總裝大樓,一號會議室。
巨大的戰術顯示屏把所有人的臉都映得慘白。空氣裡除了那股陳舊的茶香,現在多了一股焦躁的電流味兒。
“漂亮!”
劉鐵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動靜比過年放炮還響,“雷戰這小子,手還是那麼黑!一個照面,兩架!”
螢幕上,代表紅方無人機的兩個光點瞬間熄滅。
模擬艙傳來的語音裡,雷戰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狂氣:
“報告師長,這就是所謂的狼群?我看是沒頭蒼蠅。”
“它們的規避動作太僵硬了,完全是教科書式的找死。”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低笑。
吳教授推了推眼鏡,斜眼瞅著角落裡的林凱,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林總師,看來你的AI還需要回爐重造啊。”
“這就是你說的體系化優勢?這也太不經打了。”
“別急。”
林凱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那支鋼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才哪到哪。”
“還嘴硬。”劉鐵軍哼了一聲,指著螢幕,“你看清楚了,我們是滿編的十二架殲-20,那是十二把最鋒利的尖刀!”
“你那兩架躲在後面的母機,哪怕帶著八個跟班,也不夠雷戰塞牙縫的。”
螢幕上,戰況呈現出一邊倒的屠殺。
憑藉著殲-20卓越的隱身效能和超視距打擊能力,雷戰帶領的王牌中隊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不到五分鐘,又有三架紅方無人機變成了燃燒的殘骸。
“五比零。”
劉鐵軍轉過身,看著趙上將,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首長,我看這演習可以提前結束了。”
“事實證明,機器終究是機器,沒有人腦那種靈光勁兒。”
“林總師這套理論,也就是聽著嚇人。”
趙上將沒說話,只是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林凱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太安靜了。
林凱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陳靜。”林凱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歡呼聲中清晰可聞。
“在呢。”
陳靜嘴裡嚼著口香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螢幕上的綠光映在他那張懶散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
“資料收集差不多了,這幫王牌的習慣動作、雷達掃描頻率、甚至導彈發射的偏好時機,都摸透了。”
“那就別玩了。”林凱把鋼筆往桌上一丟,“給他們上一課。”
“得令。”
陳靜猛地敲下回車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分散式協同模式,啟動。”
就在這一瞬間,螢幕上的局勢突變。
原本像受驚的鵪鶉一樣四散逃竄的剩餘三架無人機,突然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線牽引著,猛地在空中拉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銳角折返。
“滴——!”
模擬艙內,雷戰耳邊的雷達告警器突然發瘋一樣尖叫起來。
“怎麼回事?!”雷戰吼道,“鎖定丟失!重複,鎖定丟失!那玩意兒去哪了?”
“在你頭頂,六點鐘方向,還有……到處都是!”僚機的聲音裡帶著驚恐。
大螢幕上,那三架原本被視為“靶子”的無人機,此刻展現出了非人的恐怖機動。
它們不再試圖逃跑,也不再試圖攻擊,而是像三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地纏在殲-20編隊的側翼。
“想拼刺刀?成全你!”
雷戰一拉操縱桿,殲-20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眼鏡蛇機動,機頭瞬間指向最近的一架無人機,“去死吧!”
導彈呼嘯而出。
然而,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那架被鎖定的無人機沒有做任何常規的干擾動作,而是直接迎著導彈撞了上去!
轟!
火光炸裂。
“瘋子!”劉鐵軍猛地站了起來,“這是自殺式攻擊?這算甚麼戰術?”
“這叫兌子。”
林凱冷冷地看著螢幕。
“一架造價不到兩百萬美元的無人機,換你一枚價值五十萬的格鬥彈,順便逼你做出一套高過載機動消耗能量。”
“劉師長,這筆賬你會算嗎?”
還沒等劉鐵軍反應過來,剩下的兩架無人機如法炮製。
它們瘋狂地穿插、干擾、甚至主動暴露位置吸引火力。
雷戰和他的隊友們被迫不斷地進行大過載機動,紅外干擾彈像不要錢一樣往外撒。
“別管那些蒼蠅!找母機!把那個指揮的打掉!”
雷戰在頻道里嘶吼,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抗荷服緊緊地壓迫著他的血管。
但他發現,雷達螢幕上一片雪花。
剛才那些自殺的無人機在爆炸前,釋放了全頻段的阻塞式干擾。
現在的殲-20編隊,就像是一群被矇住眼睛的獅子,在籠子裡盲目地揮舞著爪牙。
“能量。”
陳靜盯著螢幕上的資料,輕聲唸叨。
“殲-20編隊平均速度掉到0.8馬赫,高度掉到6000米,彈藥消耗量70%……這就是一群待宰的豬啊。”
“收網。”林凱吐出兩個字。
一直潛伏在兩百公里外、處於無線電靜默狀態的那兩架母機,動了。
它們沒有進行激烈的機動,只是平穩地開啟了彈艙。
那一刻,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滴滴滴滴——”
模擬艙內,那不再是告警,而是催命的喪鐘。
“多目標鎖定!十二個……不,二十四個!全是主動雷達制導導彈!”
雷戰的聲音變了調。
“該死!它們在哪?我看不到它們!”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導彈軌跡如同死神的鐮刀,從高空俯衝而下。
此時的殲-20編隊,剛剛經歷了一輪高強度的狗鬥,速度慢,能量低,干擾彈耗盡。
面對這種從天而降的超視距打擊,他們就像是趴在砧板上的肉。
“規避!規避!”
雷戰拼命拉桿,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但AI不會給他奇蹟。
每一枚導彈的軌跡都經過了精密計算,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逸路線。
轟轟轟轟——
螢幕上爆開一連串刺眼的紅色骷髏頭。
“藍軍一號被擊落。”
“藍軍二號被擊落。”
……
“藍軍全員陣亡。”
電子合成音冰冷地播報著戰果。
從陳靜敲下那個回車鍵開始,到最後一名王牌飛行員陣亡,僅僅過去了三分四十二秒。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劉鐵軍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手撐在桌子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個剛才還信誓旦旦說五比零的吳教授,此刻正顫抖著手擦汗,眼鏡滑到了鼻尖都顧不上扶。
“這……這不可能……”劉鐵軍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
“作弊!你這是作弊!哪有這麼打仗的?拿僚機當炮灰,這不符合交戰規則!”
“規則?”
林凱站起身,慢慢走到劉鐵軍面前。
他比劉鐵軍年輕,也比劉鐵軍瘦削,但此刻,他身上的氣場卻壓得這位老師長喘不過氣來。
“劉師長,敵人會跟你講規則嗎?”
林凱指著螢幕上那兩架毫髮無損的母機,“你心疼飛機,心疼飛行員,所以你的戰術束手束腳。”
“但AI沒有感情,在它眼裡,那八架僚機不是飛機,是八枚可以回收的導彈,是八個會飛的干擾源,是八塊用來消耗你彈藥的肉。”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林凱轉過身,面向所有人,聲音冷冽如刀,“你們引以為傲的騎士精神,在演算法面前一文不值。”
“剛才雷戰擊落的那五架無人機,不是戰果,是AI餵給他的毒誘餌。吃得越開心,死得越快。”
趙上將掐滅了手裡的煙,緩緩站起身。
“你是說,”老將軍的聲音有些沉重,“以後我們的飛行員,都要面對這種……怪物?”
“比這更可怕。”
林凱走到陳靜身邊,合上了那臺膝上型電腦,“這只是我用現有資料模擬出來的猴版。”
“真正的NGAD,它的演算法會更狡猾,它的無人機效能會更強。”
“如果我們現在還不醒悟,還在搞甚麼單機對抗,那下次掉下來的,就是真正的殲-20,流的就是真正的血。”
會議室裡依舊鴉雀無聲。
剛才那種熱烈、驕傲、不可一世的氣氛,已經被這場慘敗沖刷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每個人都在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真的在戰場上遇到這種狼群,我們該怎麼辦?
“林凱。”
趙上將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那個白帝……你有多大把握?”
林凱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畫著三角形輪廓的照片,輕輕放在桌面上。
“把握?”林凱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從未來帶回的血腥氣。
“首長,我不是在造飛機。”
“我是在給這群即將到來的狼,準備一個更狠的獵人。”
“另外,”林凱看向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楊偉總師,“老楊,今晚別睡了。”
“殲-20得改,大改。”
“它不能只是個刺客了,它得學會當個蜂王。”
楊偉猛地抬起頭,眼裡的迷茫瞬間被一種狂熱所取代。
“還有,”林凱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劉鐵軍,“劉師長,讓雷戰出來吧。”
“告訴他,輸給AI不丟人。”
“但如果下次還想著用肌肉去撞演算法,那就趁早寫遺書吧。”
說完,林凱推門而出。
門外,陽光正好,但所有人都知道,屬於傳統空戰的黃昏,已經真的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