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空，兩萬米平流層。
兩架B-2幽靈隱身轟炸機像兩片巨大的黑色蝙蝠，無聲地滑過雲層。
機身表面覆蓋著每一克都比黃金昂貴的吸波塗層，特殊的飛翼佈局讓它們在雷達螢幕上的反射面積比一隻麻雀還小。
代號死神一號的長機駕駛艙內，飛行員傑克遜嚼著口香糖，伸手調整了一下座椅的腰部支撐。
長達十幾個小時的跨洋飛行枯燥得讓人想撞牆，好在最刺激的環節就要來了。
“死神二號，這裡是一號。”
傑克遜按下通訊鈕，語氣輕佻，“前方五十公里進入那個紅色國度的防空識別區。”
“準備好去他們家後院散步了嗎？”
耳機裡傳來僚機飛行員安德森的笑聲：“隨時待命，老大。”
“我都快睡著了，希望他們的反應能比上次有趣點。”
“上次在南海，我都飛到他們鼻子底下了，他們的雷達還像個瞎子一樣轉圈。”
“別抱太大希望。”
傑克遜瞥了一眼面前一片死寂的RWR（雷達告警接收機）螢幕，“情報局那幫人說，華夏人最近搞了些新花樣。”
“不過在幽靈面前，任何雷達都是廢銅爛鐵。”
此時，萬里之外的夏威夷，星條聯邦太平洋司令部。
巨大的戰術螢幕上，代表兩架B-2的藍色光點正緩緩逼近那條紅色的警戒線。
而在紅線另一側，代表華夏防空雷達的圖示全部處於灰色狀態——那是靜默或者是未發現目標的標誌。
“看來詹寧斯上校多慮了。”
一位佩戴著三顆銀星的中將端著咖啡，嘴角掛著嘲弄的笑意，“華夏的防空網沒有任何反應。我們的幽靈依然是不可戰勝的。”
“將軍，他們會不會是在誘敵深入？”旁邊的參謀小心翼翼地問。
中將冷笑一聲：“誘敵？面對看不見的敵人，他們連誘餌往哪扔都不知道。”
“繼續執行全球閃電計劃，我要讓這兩架轟炸機貼著他們的領海線飛個來回，給他們的雷達操作員上一課。”
……
東海前哨，地下指揮大廳。
與太平洋司令部的輕鬆不同，這裡的氣氛壓抑得有些詭異。
所有的常規雷達螢幕確實是一片雪花，操作員們甚至雙手離開了鍵盤，像是在看一場默劇。
唯獨在大廳中央，那一塊屬於洞察系統的獨立螢幕上，正上演著另一番景象。
那個銀色的懸浮金屬球模型正在螢幕中央緩緩旋轉，周圍代表量子真空場的綠色波紋原本平滑如鏡。
突然，波紋的左上角出現了兩個微小的凹陷。
就像是有兩顆看不見的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來了。”
方承志扶了扶老花鏡，指著那兩處凹陷，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質量引發真空漲落，這物理規律，上帝來了也躲不掉。”
“座標解算完成。”
李月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快得只能看到殘影，“目標鎖定。”
“距離三百二十公里，高度一萬兩千米，速度馬赫。”
“兩架，編隊飛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那個穿著舊夾克、正把玩著一隻打火機的男人身上。
林凱看著螢幕上那兩個還在自以為是地往前拱的紅點，就像看著兩隻即將撞上捕蟲網的蒼蠅。
“趙將軍，這魚都咬鉤了，咱們是不是該收線了？”林凱轉頭看向趙上將。
趙上將的臉色沉靜如水，但眼底那抹興奮怎麼也藏不住。
他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準。”
林凱打了個響指，轉向角落裡那個被無數線纜包圍的網咖專座。
“老陳，別在那鬥地主了。客人進門了，還不打個招呼？”
陳靜把剛贏了一把的紙牌介面最小化，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手指在回車鍵上輕輕一敲。
“資料鏈注入通道已開啟。音訊包載入完畢。走你！”
……
兩萬米高空。
傑克遜正準備向指揮部彙報進入防空區的節點，突然，一陣極其細微的電流聲鑽進了他的耳朵。
這不可能。
B-2使用的是代號為奧德賽的絕密戰術資料鏈，採用跳頻擴頻技術，每秒鐘變換數千次頻率，就算是上帝想插嘴也得先問問五角大樓的密碼專家。
難道是裝置故障？
傑克遜下意識地伸手去檢查通訊面板。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旋鈕的那一瞬間，那個聲音響了。
不是雜音，不是干擾嘯叫。
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清晰、字正腔圓、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那種最標準的機場廣播播報員。
“死神一號。”
四個音節。
傑克遜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中文？
他聽不懂中文，但他聽得出這就是中文！那個獨特的語調，那個他在模擬對抗訓練中聽過無數次的假想敵語言！
“What the f…”
還沒等他罵出聲，那個聲音繼續了，依然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Dang qian fei xing gao du, yi wan liang qian mi.”（當前飛行高度，一萬兩千米。）
“Su du, ling dian ba wu ma he.”（速度，馬赫。）
“Hang xiang, er qi san.”（航向，273。）
傑克遜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雖然他聽不懂那些單詞，但他聽得懂數字！
作為王牌飛行員，對數字的敏感度是刻在骨子裡的。
“Yi wan liang qian”……？
“Ling dian ba wu”……？
傑克遜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儀表盤。
高度表顯示：英尺（約米）。
空速表顯示： Mach。
航向指示器：273度。
一米不差。
一分不差。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傑克遜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在兩萬米高空，開著地球上最先進的隱身轟炸機，雷達告警器一片漆黑，沒有任何被鎖定的跡象。
但這個聲音，這個該死的中國女人，就像是坐在他的副駕駛座上，盯著他的儀表盤在唸資料！
“Reaper 2! Do you copy?!”（死神二號！收到嗎？！）傑克遜在頻道里瘋狂大吼，聲音都變了調。
耳機裡傳來僚機安德森驚恐的喘息聲：
“上帝啊……傑克遜，你聽到了嗎？有個女人……有個女人在我耳機裡說話！她在報我的資料！這怎麼可能？我們的加密通道被黑了？！”
還沒等兩人從極度的驚恐中回過神，那個女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語氣依舊溫柔，但在兩名美軍飛行員聽來，卻比地獄的喪鐘還要刺耳。
“Huan ying lai dao Hua Xia ling kong.”
（歡迎來到華夏領空。）
緊接著，是一段極其短暫、卻極具侮辱性的英文翻譯，像是怕這群“文盲”聽不懂主人的問候。
“Wele to China.”
死一般的寂靜。
傑克遜的手在顫抖，他死死抓著操縱桿，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猛地回頭看向四周漆黑的夜空。
甚麼都沒有。
沒有導彈的尾焰，沒有戰機的航燈，甚至連星星都那樣冷漠。
但那種被一雙無形的眼睛死死盯著的感覺，讓他幾乎窒息。
這種恐懼不是面臨死亡的恐懼，而是——裸奔。
在對手面前，這架造價24億美元的隱身神話，就像是一個沒穿衣服的小丑，在聚光燈下拙劣地表演。
“Mayday! Mayday!”
傑克遜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去他媽的任務，去他媽的全球閃電。
“這裡是死神一號！遭遇不明電子干擾！重複，遭遇極度危險的未知監控！我們的位置暴露了！請求返航！立即返航！”
他猛地一推操縱桿，龐大的B-2轟炸機做出了一個極其狼狽的大坡度轉彎，像是見了鬼一樣，瘋狂地掉頭向公海逃竄。
……
東海地下指揮大廳。
看著螢幕上那兩個紅點像是被燙了屁股一樣倉皇掉頭，原本安靜的大廳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跑得比兔子還快。”鄭崇海看著雷達回放，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就……完了？咱們一發導彈沒打，甚至連雷達波都沒照他們一下？”
“這就叫攻心為上。”
林凱拿起桌上的保溫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老鄭，你想想，如果有人半夜潛入你家，你拿著槍指著他，他頂多舉手投降。”
“但如果你在他耳邊輕輕報出他內褲的顏色……”
“他這輩子都不敢再靠近你家一步。”
趙上將轉過身，看著林凱，眼中的讚賞已經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這招幽靈遊戲，比擊落兩架B-2還要狠。”
趙上將沉聲道。
“擊落只是損失裝備，這一下，是把星條聯邦空軍的脊樑骨給打斷了。”
“從今天起，只要飛進這片空域，他們的飛行員就會疑神疑鬼，覺得自己是在裸奔。”
“這就是我們要的效果。”
林凱放下杯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隱身的神話破了，接下來，他們肯定會惱羞成怒，想方設法找回場子。”
“讓他們來。”
陳靜在那堆螢幕後面探出頭，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笑得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下次，我可以給他們放點京劇，或者廣場舞神曲？我覺得《最炫民族風》的節奏感不錯。”
眾人鬨堂大笑。
林凱也笑了，但他很快收斂了笑意，目光投向了指揮大廳那一面巨大的世界地圖。
在地圖的另一端，那個龐大的帝國，此刻恐怕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別高興得太早。”
林凱輕聲說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所有人說。
“這只是個開始。當我們戳瞎了他們的眼，扒光了他們的衣服，這頭野獸就要開始發瘋了。”
“下一場仗，在海底下。”
林凱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地圖上那片深藍色的海域——南海。
那裡，是核潛艇的獵場。
“老陳，”林凱突然開口，“收拾一下東西。”
“去哪？”陳靜一愣。
“去海南。”林凱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風衣的下襬帶起一陣風。
“咱們去給海軍的那幫兄弟，送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