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發射場的火光還沒散盡,大洋彼岸的輿論場已經先塌了一半。
長征五號託舉著那顆被林凱魔改過的衛星,在入軌後的第一個圈次,就向地面站甩出了一份驚天動地的考卷。
40Mbps。
這個數字出現在螢幕上時,負責接收資料的技術員揉了三次眼睛,最後直接把顯示器搬到了方承志面前。
“方老,您看這波形,穩得跟鋼筋一樣。”
方承志顧不上吸氧,死死盯著那串跳動的資料流。
在傳統的量子物理觀念裡,單光子傳輸就像在狂風裡送羽毛,稍微有點動靜就散了。
但林凱塞進去的那個磁場裝甲和陳靜捏出來的新型晶體,硬生生把羽毛變成了鋼珠。
鐳射束穿透電離層時,損耗率低到了小數點後四位。
……
此時,星條聯邦。
米勒教授正坐在他那間充滿古典氣息的辦公室裡,電腦螢幕上停留在他的推特主頁。
半小時前,他還在轉發那篇《自然》雜誌的社論,並配文稱:“物理常識告訴我們,華夏人的實驗只是一場拙劣的魔術。”
但現在,他的私信箱已經被同行塞爆了。
“米勒,看直播了嗎?華夏人正在用量子鏈路傳輸高畫質影片!”
“老夥計,你那本雜誌準備好蘸醬了嗎?或者你更喜歡生吃?”
米勒顫抖著手指點開了一個轉播連結。
畫面裡,華夏衛星傳回的影象清晰得能看清雲層的紋理,右下角的傳輸速率統計表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隔著太平洋抽在他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發一條“這不科學”的動態,卻發現自己的手指根本不聽使喚。
物理規律確實沒變,但華夏人直接用暴力工程手段,把物理規律的邊界給撐破了。
不到十分鐘,米勒教授直接登出了賬號,人間蒸發。
而在五角大樓的絕密評估室內,燈火通明。
“威脅等級提升至最高階。”
國防部副部長把一份剛出爐的報告扔在桌上,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們的量子通訊不是實驗室的玩具,是已經可以裝在導彈和潛艇上的實戰武器。”
“這意味著,我們的‘稜鏡’計劃在他們面前,就是一堆廢紙。”
……
西山指揮中心的慶功會開得很簡陋,一人一碗長壽麵,加個荷包蛋。
趙上將把麵湯喝得精光,拍著桌子大笑。
“林凱,你小子真是個活祖宗!剛才外交部那邊說,好幾個國家的武官都在打聽咱們那顆衛星的型號,想跟咱們搞技術交流。”
林凱挑起一根麵條,語氣平淡。
“交流就算了,讓他們多看看直播,長長見識就行。”
方承志紅光滿面,端著水杯走到林凱跟前。
“林總師,這一仗打得痛快!我已經想好了,咱們下一步就搞量子星鏈,弄它幾百顆衛星上去,把全球的通訊網全給換成咱們的量子密碼!”
周圍的科研人員紛紛叫好,氣氛熱烈得快把房頂掀了。
林凱放下了筷子,看著方承志那張興奮的臉,心裡卻沒多少喜悅。
他知道,量子通訊的突破只是補齊了藏得住的短板。
但看得清那一環,現在還卡在泥潭裡。
“方老,先別忙著規劃星鏈。”
林凱站起身,指了指走廊盡頭的另一間實驗室。
“雷達組那邊,這幾天沒動靜了吧?”
方承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嘆了口氣。
“是遇到點麻煩。量子雷達不比通訊,通訊是點對點,雷達是要在大海里撈針。”
“那幫孩子現在快被那些噪點折磨瘋了。”
林凱點點頭,沒再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
量子雷達實驗室。
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廉價咖啡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十幾個研究員鬍子拉碴,盯著主螢幕上的影象,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螢幕上不是清晰的戰機輪廓,而是一片雜亂無章、不斷閃爍的白色斑點。
那感覺就像是在暴雨天看一臺訊號極差的老式黑白電視機。
“林總師。”
專案負責人張偉站起來,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我們……撞牆了。”
林凱走到主控臺前,看著那片混沌的訊號。
“說說看,牆有多厚?”
張偉指著一組資料,滿臉苦澀。
“理論驗證的時候,咱們在實驗室裡能抓到糾纏光子的回波。”
“但只要一出實驗室,哪怕是幾百米外的空氣流動,都能把訊號攪得稀碎。”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量子訊號太微弱了。背景噪音是訊號的一萬倍。”
“這就好比在幾千人的菜市場裡,想聽清一公里外一隻蚊子扇翅膀的聲音。”
“我們試了所有的濾波演算法,甚至動用了夸父的子系統進行剝離。”
“但結果更糟,只要濾掉噪音,訊號也就跟著沒了。”
林凱盯著螢幕上那些瘋狂跳動的噪點。
這是典型的噪音地獄。
量子糾纏在微觀世界裡很強大,但在宏觀的、充滿了電磁輻射和大氣擾動的現實世界裡,它就像一張一碰就碎的蛛網。
“停了多久了?”林凱問。
“三個月。”張偉低下了頭。
“這三個月,我們試了1400多種方案,沒有一種能讓影象清晰度提升1%。”
實驗室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剛才走廊裡傳來的歡呼聲,在這裡顯得格外刺耳。
方承志也跟了進來,看著螢幕上的雪花點,臉上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林總師,咱們是不是步子邁得太大了?量子雷達這東西,可能真的存在咱們還沒發現的物理死結。”
林凱伸出手,在螢幕虛空點了幾下。
“物理沒死結,是咱們的思維進死衚衕了。”
他轉過頭,看向張偉。
“你們一直在想怎麼把噪音濾掉,對吧?”
張偉愣了一下,點點頭。
“不濾掉噪音,怎麼看清目標?”
林凱冷笑了一聲。
“誰告訴你,噪音一定要濾掉的?”
他指著那片混沌的白色斑點,眼神裡閃過一絲讓張偉看不懂的光芒。
“如果這些噪音,本身就是我們探測的一部分呢?”
張偉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反應過來。
方承志也聽得一頭霧水。
“林總師,噪音就是干擾,這怎麼能是探測的一部分?”
林凱沒解釋,直接拿起旁邊的內線電話。
“陳靜,把你那邊負責混沌演算法的那個小組全給我調過來。”
“順便,把夸父的底層邏輯許可權再給我開一級。”
電話那頭,陳靜的聲音有些意外。
“林總師,你這是要玩命啊?再開一級,夸父的硬體負荷就到臨界點了。”
“那就讓它燒。”
林凱結束通話電話,看著雷達組這群垂頭喪氣的人。
“把你們那些傳統的濾波教材全給我鎖進保險櫃。”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學的不是怎麼躲避噪音,而是怎麼駕馭它。”
他轉過身,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了四個字:
隨機共振。
張偉盯著那四個字,腦子裡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隨機……共振?您是想利用噪音的能量,來增強弱訊號?”
“那是基礎。”
林凱把筆扔在桌上。
“我要做的,是讓量子糾纏在噪音裡借屍還魂。”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在那遙遠的大洋上空,星條聯邦的F-22和B-2依然在依仗著隱身效能肆意穿梭。
他們覺得只要塗上那層吸波材料,只要避開雷達波的反射,就能變成太空中的幽靈。
“既然他們想躲在暗處,那我們就把整個天空都變成一鍋開水。”
林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冷勁。
“只要水開了,不管它是魚還是蝦,只要動一下,我們就能從水泡的破裂聲裡,算出它的骨頭長甚麼樣。”
張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意識到,林凱不是要修補這臺雷達,他是要徹底顛覆雷達這個行業存在了上百年的底層邏輯。
“林總師,那我們需要做甚麼?”
林凱看了一眼表,語氣平穩。
“去洗個臉,把鬍子颳了。半小時後,陳靜的人會把新的算力介面接進來。”
“接下來的72小時,誰要是眨一下眼,就給我滾出量子迷霧計劃。”
張偉猛地站直了身子,大聲吼道:
“是!”
……
就在雷達組重新燃起鬥志的時候,在西山指揮中心的情報科。
李月急匆匆地推開了林凱辦公室的大門。
“林凱,出事了。”
她手裡拿著一份剛截獲的加密電報,臉色異常難看。
“星條聯邦那邊有動作了。他們似乎察覺到了咱們在量子領域的突破,正在緊急調動朱姆沃爾特號。”
“而且,他們的目標不是東海,而是直奔咱們的墨子號測控站方向來的。”
林凱接過電報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動作挺快啊。弄瞎了他們的眼,他們這是打算直接來拆咱們的燈了?”
他把電報隨手一扔,看向李月。
“告訴方老,量子雷達的樣機,別等什勞子測試了。”
“直接裝上運-20,咱們去前線開刃。”
李月瞪大了眼睛。
“現在?那還沒經過穩定性測試,萬一在天上成了瞎子……”
“沒有萬一。”
林凱拿起外套往外走。
“既然他們想玩,那就讓他們看看,甚麼叫真正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