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運-20專機上,引擎的轟鳴聲像是個不知疲倦的催眠師。
機艙裡沒有香檳,只有速溶咖啡和壓縮餅乾。
方承志老頭兒捧著那臺軍用加固平板,手指頭在螢幕上劃拉了兩個小時,姿勢都沒變過。
螢幕上是那個老鼠觸碰光纜瞬間留下的波形圖。
“這不對勁。”方承志突然冒出一句,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林總師,咱們好像搞偏了。”
正閉目養神的林凱睜開一隻眼:“哪偏了?”
“咱們一直想著怎麼把信送出去,怎麼不斷線。”
方承志指著那個黃色的波峰,“但這玩意兒……這哪裡是通訊裝置?這分明就是個高靈敏度的感測器啊!”
老頭兒越說越興奮,索性解開安全帶,跌跌撞撞地走到林凱座位旁蹲下。
“你看,光子對環境極其敏感。”
“溫度變一點、壓力變一點,甚至有人在光纜旁邊跺一腳,相位都會偏轉。”
方承志唾沫星子亂飛。
“以前我們把這叫噪聲,費盡心思要濾掉它。但如果……我們不濾呢?”
林凱坐直了身子,接過平板。
“如果不濾,這些噪聲就是情報。”林凱盯著那條曲線,腦子裡的齒輪飛速咬合。
傳統的國防光纜,為了防竊聽,通常是包上厚厚的鉛皮,埋在兩米深地下,再派兵巡邏。
但這是被動的。
敵人甚麼時候來、用甚麼手段、有沒有得手,全靠運氣和人力。
而現在……
“只要光纜裡跑的是糾纏光子流,”
林凱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敲擊,“整條光纜就變成了一根巨大的觸覺神經。”
“對!就是神經!”
方承志一拍大腿,“哪裡痛了,大腦立刻就知道。”
“而且還能根據痛感,判斷是被蚊子叮了,還是被刀子割了!”
林凱看向坐在後排、睡得正香的李月和張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看來,這幫傢伙想睡個好覺是沒戲了。”
……
西山指揮中心,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會議室。
趙上將把手裡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裡,那裡面已經堆滿了菸蒂。
他盯著大螢幕上演示的量子絆線原理圖,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你是說,”趙上將的聲音低沉有力。
“以後我不光能知道誰在偷聽,還能知道他是用的美國貨還是俄國貨?”
“理論上是這樣。”
林凱站在投影儀前,手裡拿著一截光纜樣品,“陳靜那邊正在建立竊聽指紋庫。”
“只要對方動了手腳,夸父就能在一毫秒內比對出作案工具。”
“哪怕他們沒切斷光纜?”
“哪怕他們只是剝開最外層的膠皮,把探針貼在絕緣層上。”
林凱把光纜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量子態的坍塌是絕對的。”
“這就像是在保險櫃門口撒了一層熒光粉,只要風吹草動,全是腳印。”
趙上將沉默了半晌,突然站起來,走到巨幅的全國軍用光纜分佈圖前。
那些紅色的線條,像血管一樣遍佈華夏大地。
那是軍隊的命脈,也是敵人眼裡的肥肉。
“這幾年,咱們吃了不少暗虧。”
趙上將背對著眾人,語氣裡透著一股殺氣。
“有些情報莫名其妙就洩露了,查來查去,最後發現是海底光纜被人掛了蟲子,或者野外中繼站被人動了手腳。”
“咱們是被動挨打啊。”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
“這東西,多久能鋪開?”
“技術現成的,難點在於小型化和誤報率。”
林凱沒把話說滿,“給我半年。”
“我要把這套系統做成黑盒子,掛在現有的光纜介面上就能用。”
“好!”趙上將一拳砸在桌子上,“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半年後,我要讓這幫搞竊聽的兔崽子,有來無回!”
……
接下來的半年,對於“701”所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地獄模式。
李月差點沒把張偉給吃了。
“壓縮?還壓縮?!”李月手裡揮舞著一塊電路板,衝著張偉咆哮。
“這上面的電容已經貼得比芝麻還密了!你再讓我縮小體積,我就只能把晶片嚼碎了貼上去!”
“李姐,李姑奶奶!”
張偉抱著腦袋躲在示波器後面。
“這是野外裝置,必須得塞進標準的檢修井裡啊!那個井蓋口只有六十公分,你想讓戰士們揹著冰箱去巡線嗎?”
“那也不能違揹物理規律啊!”李月氣得把護目鏡摔在桌上。
“散熱怎麼辦?量子發生器一開,這盒子燙得能煎雞蛋!埋在土裡,你是想烤地瓜嗎?”
吵歸吵,活兒還得幹。
李月最後還是拿出了她的暴力美學。
她把散熱片直接做成了外殼,用了航空級的導熱鋁材,把整個黑盒子設計成了滿身是刺的豪豬。
雖然醜得驚天動地,但散熱效率奇高。
陳靜那邊也不輕鬆。
為了訓練AI識別各種干擾,這小子在實驗室裡搞了個破壞大賽。
他找來了一堆市面上能買到的、黑市上流出來的竊聽裝置,讓手下人輪番上陣,對著光纜各種折騰。
挖土機震動、老鼠啃咬、雨水浸泡、專業探針穿刺……
每一種破壞行為,都會產生特定的量子擾動波形。
陳靜就像個變態的收集癖,把這些波形一個個餵給夸父,直到AI能在一秒鐘內分清是老鼠在磨牙還是間諜在剝皮。
六個月後。
第一批代號為“門神”的量子絆線系統,悄無聲息地運往了京郊。
……
十一月的西山,夜風已經帶著刺骨的寒意。
距離指揮中心二十公里的某處荒野,兩條黑影正趴在枯草叢中。
這裡是監控死角,頭頂沒有攝像頭,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
“確認位置了嗎?”其中一人低聲問道,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但尾音裡帶著一絲生硬。
“確認了。根據電磁洩漏圖,主幹線就埋在這下面一米五。”
另一人從揹包裡掏出一把特製的工兵鏟,鏟刃上塗了消音塗層。
“動作快點,這地方每兩小時有一班巡邏車。”
兩人動作極其專業。
挖土、鋪墊布、清理浮土,整個過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十分鐘後,那根黑粗的軍用光纜暴露在空氣中。
“美國最新的水蛭三型。”
那人掏出一個只有煙盒大小的精密儀器,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不用剝皮,不用斷線,只要貼上去,感應線圈就能把光訊號吸出來。中國人絕對發現不了。”
他小心翼翼地擦去光纜表面的泥土,把儀器貼了上去。
“咔噠”一聲輕響,卡扣鎖死。
儀器上的綠燈亮起,開始工作。
“搞定。”那人鬆了口氣,比了個OK的手勢,“撤,讓它在這兒吸個三天三夜。”
兩人剛要起身填土。
突然,四周原本漆黑的荒野裡,猛地亮起了十幾道刺眼的強光束!
“不許動!!”
“把手舉起來!!”
怒吼聲伴隨著拉槍栓的聲音,瞬間將兩人包圍。
那是全副武裝的衛戍部隊戰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們的腦門。
兩個間諜徹底懵了。
他們看看四周,又看看那個剛貼上去、還在閃著綠燈的儀器。
怎麼可能?
這地方明明是死角,巡邏車還有半小時才到,而且他們根本沒觸發任何物理警報!
……
西山指揮中心,監控大廳。
林凱手裡端著保溫杯,看著大螢幕上實時回傳的抓捕畫面。
畫面一角,陳靜開發的“回聲”系統正顯示著一條紅色的報警資訊:
【警報型別:非侵入式感應竊聽】
【裝置特徵匹配度:99.8%(美製Type-3 Leech)】
【位置座標:N39°54′… E116°23′…】
【定位精度:±0.5米】
“真準啊。”站在旁邊的趙上將看著螢幕上那兩個被按在泥地裡的間諜,忍不住感嘆。
“這哪是絆線,這簡直就是閻王爺的生死簿。”
“首長,這只是開始。”林凱喝了一口熱水,潤了潤嗓子。
“有了這套系統,咱們地下的血管算是保住了。”
他轉過身,指了指天花板。
“地上的耗子抓完了,天上的那場大戲,也該開場了。”
趙上將心領神會地笑了笑。
“聽說那個米勒教授,最近正在推特上直播他的減肥餐?說是為了到時候吃雜誌留點肚子?”
“那咱們就得抓緊了。”
林凱放下杯子,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
“長征五號已經在發射架上待命了。這次,我們要把這本雜誌,硬塞進他的喉嚨裡。”
“通知文昌,”趙上將收起笑容,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不管美國人的‘星鏈’怎麼變軌,按原計劃,明晚八點,點火升空!”
“是!”
林凱看著螢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倒計時,心裡默唸:
米勒,你的餐具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