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的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像一塊鉛。
關於如何測試后羿系統威力的討論，最終陷入了一個死局。
沒有合適的靶子。
這件剛剛鑄成的神兵利器，威力太大，也太敏感。
任何一次全力開火，都可能在國際上掀起滔天巨浪。
趙上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沉重的無力感籠罩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們手裡握著足以改變戰局的王牌，卻發現自己被捆住了手腳，連一次痛快的試射都做不到。
“先這樣吧。”
趙上將擺了擺手，聲音裡透著疲憊，“讓林凱他們繼續最佳化系統，關於實戰測試的方案，我們再從長計議。”
會議不歡而散。
就在林凱準備離開時，一名負責情報通聯的參謀行色匆匆地走了進來，將一份加急檔案遞給了趙上將。
“將軍，天網監控中心剛傳來的緊急情報。”
趙上將接過檔案，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將檔案拍在桌上，轉向還沒走遠的林凱和幾位軍方高層。
“都過來看看！”
檔案被投射到中央螢幕上。
那是一顆衛星的軌道示意圖，一條傾斜的、騷紅色的軌跡線，顯得格外刺眼。
“星條聯邦，鎖眼-12型光學偵察衛星。”
陳靜的聲音從基地的遠端通訊中傳來，他顯然也同步收到了情報，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火氣。
“這顆衛星以超高解析度成像能力著稱，是星條聯邦天基偵察體系裡，眼睛最毒的一顆。”
“根據我們的軌道分析，它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連續進行了三次微調。”
螢幕上，資料流開始重新整理，清晰地展示出那三次軌道微調帶來的後果。
“調整後，它的傾斜軌道，將保證它在未來一週內，每天都會有三分二十秒的時間，從望舒基地的正上空掠過。”
陳靜頓了頓，調出了另一組資料。
“更關鍵的是，我們的訊號分析小組捕捉到了它過頂時的遙測訊號。”
“每一次，它都在進行姿態調整，將它那巨大的主鏡頭，對準基地！”
畫面放大，一個根據訊號模擬出的衛星姿態動畫出現。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個代表著鎖眼衛星的模型，在飛過基地上空時，就像一個傲慢的偷窺者，毫不掩飾地扭轉身體，將冰冷的鏡頭，死死地對準了地面。
赤裸裸的抵近偵察！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安靜。
如果說之前只是猜測，那麼現在，就是鐵證如山！
對方已經透過某種手段，大致鎖定了望舒基地的敏感性，現在正動用他們最頂尖的間諜衛星，試圖搞清楚這片戈壁灘深處，到底隱藏著甚麼秘密。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你家臥室的窗外，架起了一臺高倍望遠鏡，肆無忌憚地窺探著你的一切。
羞辱！憤怒！
一股壓抑的怒火，在每個人的胸膛裡燃燒。
“欺人太甚！”
一名年輕的空軍軍官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雙目赤紅。
“將軍！這跟把偵察機開到我們領空有甚麼區別！乾脆給它來一下，直接打下來算了！”
這個提議，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胡鬧！”一位二炮的將領立刻喝止了他，“直接擊落他國在軌軍用衛星，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這是不宣而戰！你想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嗎？”
年輕軍官被懟得滿臉通紅，卻依舊不服氣地梗著脖子。
“那怎麼辦？難道就讓它這麼天天在我們頭頂上飛，把我們的家底都看光嗎？”
“我們辛辛苦苦造出來的東西，還沒用，就先被敵人摸得一清二楚了？”
這番話，像一把刀子，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是啊，怎麼辦？
打，是戰爭行為，後果不堪設想。
不打，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耀武揚威，被動地承受這種屈辱。
那種空有屠龍之力，卻只能憋屈地看著惡龍在自家門口盤旋的無力感，比任何失敗都更讓人難受。
趙上將的拳頭在桌下捏得咯咯作響，腮幫子的肌肉因為憤怒而繃得緊緊的。
整個華夏軍工體系最頂尖的一群人，此刻卻被一顆遠在三百多公里外的衛星，逼到了牆角。
然而，就在這片憤怒與憋屈的氛圍中。
一直沉默的林凱，卻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看那些憤怒的將領，也沒有理會那令人窒息的壓抑。
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那塊全息螢幕上，落在那條騷紅色的、充滿了挑釁意味的軌道線上。
所有人都覺得那是一道恥辱的印記。
但在林凱的眼中，那條線，卻像是一根由獵物自己精心畫好的……彈道引導線。
他忽然想起了下棋。
當你愁著沒有突破口時，對手卻主動送上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實則位置致命的棋子。
這個鎖眼衛星，就是那顆送上門來的棋子。
一個完美的，無與倫比的靶子。
一個既能檢驗武器，又能震懾對手，還不會引發戰爭的……絕佳靶子。
一個冰冷而又大膽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他沒有在會議室裡說出自己的想法。
在眾人依舊沉浸在憤怒和無力中時，他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夜，深了。
趙上將獨自一人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京城的萬家燈火，心情卻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沉重。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林凱走了進來。
“這麼晚了，有甚麼事？”趙上將轉過身，有些意外。
林凱沒有繞圈子，他走到趙上將的辦公桌前，將一份他剛剛親手寫好的檔案，放在了桌面上。
檔案沒有標題，只有寥寥數頁，上面畫著一些複雜的示意圖和行動步驟。
趙上將疑惑地拿起檔案，只看了第一頁，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
他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林凱。
“林凱，你……”
林凱的表情平靜無波，說出的話卻讓這位身經百戰的上將，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將軍，關於那顆鎖眼衛星，我有一個計劃。”
他伸出手指，在檔案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我們不擊落它，也不摧毀它。”
林凱的嘴角，勾起一抹讓黑夜都感到寒冷的弧度。
“我們只做一件事——弄瞎它的眼睛。”
“這個計劃，代號手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