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的GPS欺騙戰推演，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寂靜的會議室裡炸響，也徹底擊潰了所有人心中的僥倖。
“用我們自己的劍，殺我們自己的人……”
之前反對意見最激烈的錢老，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他看著螢幕上那滿目瘡痍的模擬畫面，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窮盡一生，用算盤和資料為這個國家計算著每一分錢的投入與產出。
卻從未想過，在另一個看不見的戰場上，敵人早已準備好了如此惡毒、如此陰險的殺招。
這已經不是經濟賬，而是生死賬！
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這位在經濟領域德高望重的元老，緩緩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然後朝著林凱和趙上將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錯了。”
老人的聲音沙啞而沉重，“我的思想僵化，眼光短淺，只看到了錢，卻沒看到懸在頭頂的刀。我……險些誤國啊！”
這一躬，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趙上將連忙上前扶住他：“錢老，您言重了，您也是為了國家著想。”
“不！”
錢老推開趙上將的手，堅持著把躬鞠完，然後抬起頭，老眼中滿是決絕，“這個專案，必須上！馬上上！”
“就算把我們經濟口的預算全都砍掉，砸鍋賣鐵，也必須把我們自己的天眼建立起來！”
“否則，我們發展得越快，將來死得就越慘！”
有了錢老的表態，會議的結果再無任何懸念。
“北斗全球組網計劃”，全票透過。
不僅如此，在趙上將和幾位軍方高層的力主之下，這個專案被當場提升為與“兩彈一星”同等重要的“國家戰略工程”，代號“天樞”，優先順序被調至最高！
這意味著，專案將獲得近乎無限的資源支援，所有相關單位，從航天系統到電子工業部，從科學院到各大高校，都必須無條件地、全力地配合。
林凱，則被正式任命為“天樞工程”的總顧問，全權負責專案的頂層技術路線規劃。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個華夏軍工和航天體系，無數為此奔走了近十年的科研人員，在聽到訊息的那一刻，激動得熱淚盈眶。
被壓抑了太久的夢想，終於在這一刻，得以掙脫束縛，衝上雲霄。
然而，就在整個國家都沉浸在宏偉計劃即將啟動的興奮中時，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給所有人兜頭澆下了一盆冰水。
半個月後，酒泉衛星發射中心。
一枚長征系列運載火箭，搭載著天樞工程的第一顆關鍵技術驗證衛星，在萬眾矚目中，拔地而起，呼嘯著刺入蒼穹。
這顆衛星上，搭載著整個計劃的重中之重。
由吳振邦院士團隊和國內頂尖物理學家聯合攻關，剛剛研製出來的、擁有自主智慧財產權的新一代空間原子鐘原理樣機。
它的精度，將直接決定未來整個北斗全球系統的定位精度和授時能力。
“火箭飛行正常！”
“遙測訊號正常！”
“星箭分離！”
地面指揮中心裡，一片歡騰。
大螢幕上，衛星成功進入了預定軌道，各項遙測資料如雪花般傳來，一切完美。
然而，就在所有人準備開香檳慶祝的時刻，異變陡生！
“警報！衛星遙測訊號中斷！”一名年輕的技術員，死死盯著自己的螢幕，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所有資料流變成亂碼！我們……我們和衛星失聯了！”
指揮大廳瞬間從天堂墜入地獄，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臉上。
“怎麼回事？！快！緊急排查！”專案總指揮的聲音都在發抖。
無數的專家衝向控制檯，瘋狂地敲擊著鍵盤，試圖重新建立聯絡，但傳回來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訊號。
幾個小時後，經過空間監測網和地面雷達站的緊急排查，一個初步結論被送到了趙上將和林凱的面前。
結論只有短短一行字，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衛星在軌道上，疑似與一塊高速飛行的太空碎片發生撞擊。】
星上搭載的那臺價值連城、承載著無數人希望的原子鐘樣機，在這次劇烈的撞擊中，被徹底損毀。
整顆衛星，變成了一塊昂貴的太空垃圾。
一次看似不幸的太空交通事故，給這個剛剛啟動的宏偉計劃，蒙上了一層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陰影。
關鍵技術驗證衛星的意外失事，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全球航天領域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第二天，訊息透過官方渠道以一種極其剋制的口吻釋出後，國際社會迅速將其定性為一次令人惋嘆的太空交通事故。
各國航天機構紛紛發來慰問電，對華夏遭遇的不幸表示遺憾。
星條聯邦航天局（NASA）的反應尤其積極。他們的發言人不僅在新聞釋出會上表達了深切的同情。
甚至還友好地公開表示，願意向華夏提供他們更全面的太空碎片監測資料庫，以幫助華夏航天在未來規避類似的風險。
這種貓哭耗子的姿態，讓遠在京城的趙上將氣得差點摔了杯子。
“幫助我們？他們是想看看我們到底損失了多少！是想確認他們的成果有多大！”
趙上將的辦公室裡，迴盪著他壓抑著怒火的咆哮。
而在專案內部，士氣更是跌落到了冰點。
損失一顆衛星和數十億的投資，雖然令人心痛，但對於一個國家戰略工程來說，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真正致命的，是那個獨一無二的原子鐘樣機的損毀。
這意味著，後續所有的技術驗證都必須推倒重來，整個專案的進度，將被迫推遲至少一年，甚至更久。
對於正在與時間賽跑的華夏來說，這無疑是沉重的一擊。
悲觀、沮喪、懷疑的情緒，如同病毒般在團隊中蔓延。
只有林凱，在最初的震驚過後，迅速恢復了冷靜。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在失事當晚，他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對著巨大的全息星圖，看了一整夜。
那顆衛星的軌道，經過了團隊和夸父上萬次的計算，選擇的是一條極其乾淨、周邊幾乎沒有任何大型碎片的安全走廊。
一塊能將衛星瞬間撞成癱瘓的高速碎片，怎麼會如此碰巧地出現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