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秘書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趙上將桌上，低聲說道：“上將，國家經濟規劃委員會的意見回來了。”
“他們認為，目前北斗的亞太區域覆蓋已經足夠滿足國防和民生需求，全球組網計劃耗資數千億，屬於過度投資，建議將資金優先用於更緊迫的民生專案……”
趙上將拿起那份報告，捏得指節發白。
一場決定國家未來命運的內部博弈，已悄然拉開序幕。
最高決策層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長條會議桌的兩側，涇渭分明。
一邊是以趙上將為首的軍方代表，他們神情嚴肅，腰桿挺得筆直。
另一邊，則是幾位在國家經濟領域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們是主管財政、計劃、發展的決策者，個個都是白髮蒼蒼的元老。
“趙將軍，我們不是不理解國防的重要性。”
一位戴著老花鏡，被尊稱為錢老的經濟專家率先開口，他的聲音溫和但堅定，“我們是在探討一個資源分配的最最佳化問題。”
“數千億的投資，同志們，你們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甚麼嗎？”
他拿起手邊一份厚厚的資料包告，翻開其中一頁：“這筆錢，可以新建五百所現代化醫院，可以讓上萬所鄉村學校的硬體水平翻一番，可以解決數百萬人的飲水安全問題。”
“這些，難道不緊迫嗎？難道不重要嗎？”
他的話引起了在場不少人的點頭贊同。
“我們的北斗，現在已經覆蓋了亞太地區，完全能夠滿足我們當前的國防需求。”
“全球組網，不是不行，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建議，可以列入下一個五年計劃，分階段實施，而不是現在這樣，一哄而上，搞大躍進！”
趙上將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錢老！這不是大躍進！這是生死存亡！”
“您說的民生專案都重要，但國之不存，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我們剛剛進行的兵棋推演，已經血淋淋地證明了，依賴別人的導航系統，就等於把我們自己的脖子，套進了人家的絞索裡！”
“GPS絞索？”
錢老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趙將軍，恕我直言，這更像是軍方為了爭取預算，而進行的一種危機渲染。”
“星條聯邦為甚麼要無緣無故地關閉對我們的GPS訊號？”
“這不符合他們的全球商業利益，也會引起全世界的恐慌。”
“這種最壞情況，發生的機率極低。”
“我們搞經濟建設，要基於資料和理性，而不是基於想象和恐懼。”
錢老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軍方代表們的心頭。
他們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用“戰爭”的邏輯，去說服這些用“經濟”和“機率”思考的專家。
會議的天平，開始明顯地向夠用就行的一方傾斜。
就在趙上將急得滿頭大汗，卻又找不到更有力反駁點的時候，一個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各位首長，各位前輩，我能說幾句嗎？”
林凱緩緩站起身。
他只是一個顧問，在座的都是頂層決策者，但他剛剛立下的赫赫戰功，讓他擁有了旁人無法企及的發言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請求，接通地宮的夸父系統。”
錢老等幾位經濟專家臉上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他們以為林凱又要重複一遍剛才那個導彈打偏的推演。
“林凱顧問，我們已經看過推演了，也明白訊號不可靠的風險。”
“但我們依然認為，這種風險是可控的，而且發生的機率……”
“不。”
林凱打斷了錢老的話，嘴角掛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各位，剛才軍方演示的，只是敵人最仁慈的做法。他們只是想讓我們打不準。”
“現在，我想請大家看看，如果敵人更狠一點，會發生甚麼。”
林凱對著面前的麥克風，平靜地說道：“陳靜，啟動認知顛覆模擬程式，想定編號：背刺。”
會議室的主螢幕瞬間被夸父系統接管，推演場景重置。
還是那個熟悉的西太平洋戰場，還是紅方向藍方航母戰鬥群發射東風快遞。
這一次，和剛才不同，GPS訊號沒有降級，沒有偏移，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穩定、更加精準。
紅方的導彈在完美訊號的引導下，如出鞘利劍，精準地撲向目標。
一切看起來都完美無缺。
然而，就在導彈進入末端制導，距離目標只剩下最後十幾秒的飛行時間時，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螢幕上，那數十枚導彈的軌跡線，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
然後狠狠地向旁邊一甩，整齊劃一地拐了一個根本不符合空氣動力學原理的詭異大彎！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緊接著，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景象出現了。
一部分導彈在拐彎後，如同一群失控的野牛，精準無比地砸向了位於南海的某個中立國的民用港口。
模擬畫面中，巨大的郵輪和貨輪瞬間被炸成碎片，火光沖天。
而另一部分導彈，竟然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接近一百八十度的恐怖弧線，掉過頭來。
以超過十馬赫的恐怖速度，惡狠狠地衝向了它們自己的出發地——華夏的東南沿海！
螢幕上，代表著廣洲、申城等沿海城市的圖示，瞬間被代表著“己方”導彈的紅色叉號所覆蓋，模擬的傷亡數字瘋狂跳動，觸目驚心！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林凱冰冷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吹進每個人的心裡：
“各位首長，依賴別人的導航，最可怕的不是讓我們變成瞎子，打不中敵人。”
“最可怕的，是它會讓我們變成一把遞給敵人的、用來捅死我們自己的刀子！”
“敵人不需要攻擊我們，他們只需要在最關鍵的時刻，給我們一個‘錯誤’的正確目標。”
“我們的導彈越是精準，威力越是巨大，對自己造成的傷害就越是恐怖！這就是GPS欺騙戰！”
林凱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經濟專家，他們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剛才的從容和自信，只剩下呆滯和煞白。
“現在，各位還覺得，夠用就行嗎？”
錢老呆呆地看著螢幕上，被“自己”的導彈夷為平地的繁華都市，他手中的那份資料包告，不知何時已經滑落到了地上。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