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抬頭計劃？”
李月看著白板上那五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眼中充滿了疑惑。
這個名字聽起來氣勢磅礴，但她完全無法將其與眼前這個陷入困境的高超音速專案聯絡起來。
遠在地宮的陳靜，也透過全息投影撓了撓頭，一臉不解地問：“老闆，這……這是甚麼意思？跟我們現在的困境有關係嗎？”
林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看向了巨大的原型機三維模型。
“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某個單一的技術瓶頸，而是整個系統的耦合太過複雜。”
林凱的聲音異常平靜。
“上萬個零件，幾百個子系統，我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一個一個去試錯，去修改。”
“別說半年，就是給六年時間，也未必能造出一架完美的原型機。”
他的話，讓李月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這正是團隊目前最大的困境，所有人都被淹沒在海量的細節問題裡，身心俱疲。
“所以，我們必須換一種思路。”
林凱的目光轉向陳靜，“陳靜，我需要你和你的團隊，基於夸父系統，為我們的原型機，建立一個完整的數字孿生模型。”
“數字孿生？”這個詞彙對於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來說，還非常陌生。
“沒錯。”林凱解釋道，“我說的不是簡單的三維建模。”
“我需要一個百分之百復刻物理世界的虛擬體。”
“它要包含原型機的每一個螺絲釘、每一條線路的數字資訊。”
“不僅如此，我還要你將吳老團隊測試出的所有材料資料，在不同溫度、不同壓力下的物理特性變化曲線，全部輸入進去。”
“甚至，每一個電子元器件在不同工況下的微弱訊號延遲，都要進行1:1的精確模擬。”
陳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林凱的意圖：
“老闆，我懂了！您是想在物理世界建造它之前，先在數字世界裡，把它完完整整地造一遍！”
“正是如此。”
林凱打了個響指。
“我要讓夸父變成我們的虛擬試驗場。”
“羅總師的團隊、李月的團隊、吳老的團隊，所有人，都在這個虛擬世界裡，對這架數字孿生體進行虛擬裝配。”
“哪裡尺寸衝突，哪裡應力超標，哪裡訊號干擾，系統會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我們就在這個虛擬世界裡，提前發現所有問題，解決所有問題。”
“先在數字世界裡做到完美，再在物理世界裡進行復刻。”
李月喃喃自語，她被林凱這個超越時代的構想徹底震撼了。
這哪裡還是傳統的工程研發模式，這簡直就是開了上帝視角！
“這個方法，可以將原型機的實際裝配和測試周期，從至少六個月，硬生生壓縮到三個月以內。”
林凱給出了一個讓李月和陳靜都倒吸一口涼氣的結論。
解決了內部的效率問題，林凱的目光，終於投向了那個懸在頭頂的外部威脅——鎖眼-13。
“內部問題解決了，現在，我們來談談怎麼對付天上的那隻眼睛。”
林凱的語氣變得森然起來，“這就是龍抬頭計劃的核心。”
他讓陳靜調出鎖眼-13的詳細軌道引數，在全息地球上，那顆代表著威脅的衛星，正沿著固定的軌跡一圈圈地執行著。
“它的監視範圍很大，但不是沒有死角。”
林凱指著螢幕，“而且，它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著我們一個地方看。”
“我要你計算出它每一次過頂的精確時間和監視範圍，找出它監視的間隙和盲區。”
隨後，林凱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方案。
“第一步，放棄傳統的地面發射井或者發射架。”
“那種方式動靜太大，我們是在明處，敵人在暗處，怎麼都躲不掉。”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從空中發射。”
“空中發射？！”李月驚撥出聲。
“是的。”
林凱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自信的光芒，“我計劃，徵用一架現役的轟-6K轟炸機，對它進行深度改裝。”
“讓它，成為我們東風快遞的空中發射平臺！”
這個想法一出，連一向對林凱無條件信任的李月都感到了不可思議。
第二天，當林凱將這個完整的龍抬頭計劃，在只有少數核心人員參加的會議上，向羅佩林總師和盤托出時，果不其然，遭到了羅佩林總師最激烈的反對。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
羅佩林總師激動地站了起來，用力地拍著桌子，“林凱，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空射彈道導彈，全世界都沒有成功的先例！轟-6K的最大載重是多少？”
“它的機體結構和掛架強度，怎麼可能承受得住我們這個幾十噸重的大傢伙？”
“強行掛載，飛機在天上就得解體！”
“更何況，”羅佩林總師喘了口氣，繼續說道，“高空投放的姿態控制、與載機的分離安全、助推器的點火時機……”
“這裡面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是機毀人亡的慘劇！”
“這已經不是技術冒險了，這是拿我們國之重器和最寶貴的飛行員的生命在賭博！我絕不同意！”
會議室裡，航天一院的專家們也紛紛點頭，他們從專業的角度，也認為這個方案太過異想天開，風險高到無法估量。
面對幾乎所有人的反對，林凱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等到羅佩林總師發洩完情緒，才不緊不慢地走到全息螢幕前。
“羅總師，您的擔憂，我完全理解。”
“如果按照常規思路，這個方案確實是死路一條。”
他話鋒一轉，調出了另一份檔案。
“但是，誰說我們要把整個導彈都掛上去了？”
螢幕上，原型機的模型被分解開來。
林凱將最龐大、最沉重的一級助推火箭部分直接刪除。
“我們只攜帶滑翔體，和體積、重量都小得多的二級助推器。”
“經過夸父的精確計算，這個組合體的總重量，完全在轟-6K經過特殊加強後的掛載能力範圍之內。”
接著，他又調出了一段三維模擬動畫。
“至於您擔心的投放和點火問題，我也早已讓夸父，進行了數千次不同高度、不同速度、不同氣流環境下的高空投放模擬。”
動畫中，一架轟-6K在萬米高空，機腹的掛架開啟，飛行器被釋放。
在自由落體幾秒，與載機拉開足夠的安全距離後，二級助推器精準點火，以一個完美的角度衝向高空。
“我們設計了一套精密的投放-點火聯動程式，由飛行器自帶的控制系統全自動完成，將人為操作的風險降到了最低。”
林凱平靜地解釋著。
看著螢幕上那流暢得如同藝術品般的模擬動畫，和旁邊列出的、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的各項資料。
羅佩林總師張了張嘴，眼中的激動和怒火，漸漸被一種深深的震撼所取代。
他發現，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風險點，林凱不僅想到了，而且已經用他那臺無所不能的超級計算機，找到了近乎完美的解決方案。
“這……這就是龍抬頭？”羅佩林總師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這只是計劃的第一步。”
林凱搖了搖頭，“這解決了我們怎麼射的問題。”
“但還有一個更關鍵的，怎麼瞞過敵人的問題。”
他看向陳靜：“這，就是計劃的第二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瞞天過海2.0。”
“我要你在敵人衛星過頂的那個稍縱即逝的視窗期，完成我們‘龍抬頭’的動作。”
“我要讓我們的快遞，在敵人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升空！”
整個計劃被完整地闡述出來。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利用數字孿生技術，極限壓縮研發週期；再利用轟炸機進行空基發射，避開地面監視。
最後，掐準衛星過頂的監視死角，完成一次神不知鬼不覺的奇襲！
一環扣一環，大膽，瘋狂，而又……無比精密！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羅佩林總師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看著林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這個年輕人，帶到了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全新的認知領域。
當天下午，這份代號為龍抬頭的詳細計劃方案，被以最高加密等級，送到了趙上將的案頭。
趙上將獨自在辦公室裡，將這份計劃從頭到尾，仔細地看了三遍。
他時而皺眉，時而握拳，時而又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
最後，他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瘋子……真是一群瘋子……但……我喜歡！”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方的天空，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架承載著共和國希望的轟炸機，刺破雲霄的景象。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接通了西北基地。
“林凱，你的計劃，我批了！”
趙上將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決絕。
“人、飛機、錢，你要甚麼，我給你甚麼！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半年之內，我要親眼看到，龍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