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在西北基地地下深處，那枚正在瘋狂翻滾的暗金色模型內部，一套一直處於待命狀態的微型系統，被悍然啟用！
儲藏在微型高壓罐中的、如同水銀般粘稠的銀白色液態金屬冷卻劑——夸父之血。
被一個功率超頻到極限的微型液泵，以恐怖的壓力和流速，狠狠地注入到了遍佈模型內部的、如同毛細血管般複雜的微通道網路之中！
這套系統，原本的設計目的，只是為了驗證“誇-碳”複合式熱防護方案的可行性，作為“龍鱗”塗層失敗後的備用方案。
它的作用，是透過液態金屬的迴圈，將模型表面的熱量帶走。
但在此刻，林凱賦予了它一個全新的、顛覆性的使命！
“陳靜！夸父系統，立刻接管冷卻劑流向控制！”
林凱的指令，一道接著一道，又快又急，“放棄均勻散熱！計算模型實時翻滾角速度和姿態！”
“讓所有冷卻劑，在秒內，高速湧向模型翻滾趨勢的反方向一側！”
這個指令，終於讓李月和少數幾個頂尖的專家，瞬間明白了林凱的意圖！
他不是要散熱！
他是要利用液態金屬的質量，去強行改變模型的重心！
重達數十公斤的液態金屬，在狹窄的模型內部，以接近音速進行不規則的高速流動，這股巨大的質量遷移，會產生何等恐怖的慣性力矩！
他要用這種內部的、可控的暴力，去對抗外部的、失控的翻滾！
監控畫面中，出現了讓所有人終生難忘的、甚至可以說是違背了基礎物理直覺的一幕。
那枚正在以每秒十幾圈的速度劇烈翻滾的暗金色模型，彷彿突然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空中狠狠地抓住，然後猛地向反方向擰了一把！
它那瘋狂翻滾的勢頭，竟然戛然而止！
雖然姿態依然不穩，像個喝醉了酒的醉漢一樣，在空中搖搖晃晃，但它……它真的停下了翻滾！
它不再乘波，但也不再失控。
它就像一塊被看不見的線吊著的飛磚，雖然狼狽，但卻奇蹟般地，懸浮在了熾熱的氣流中央，距離風洞內壁，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停……停住了！”
“天啊！它停住了！”
整個主控室，爆發出比剛才起滑成功時，還要響亮百倍的驚呼！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螢幕上那最終穩住的模型，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剛才那電光火石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正常停機。”
林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操作員如夢初醒，連忙按下了正常的停機程式。
風洞內的氣流緩緩減弱，溫度開始下降，一切，都避免了最壞的結果。
林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下子靠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他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短短几秒鐘，對他精神的消耗，甚至超過了之前沒日沒夜的十幾天。
他看著螢幕上那枚最終倖存下來的模型，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輕聲自語道：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不依賴氣動舵面，不依賴任何外部電訊號……”
“僅僅透過改變內部質量的分佈，也就是改變飛行器自身的重心，就能實現對姿態的精確控制……”
“這……這才是高超音速飛行器，真正的、唯一正確的控制方式啊！”
一個全新的、比乘波體本身更加顛覆性的技術方向，就在這一次驚心動魄的意外之中，被他偶然，或者說必然地發現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收穫，這是一次偉大的啟示！
當魔鬼之息風洞的內部完全冷卻下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穿著銀白色隔熱服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進入試驗段，將那枚創造了雙重奇蹟的暗金色模型取了出來，平穩地放置在專用的推車上。
主控室的門被開啟，羅佩林總師和他身後的三百多名專家，像潮水一般湧了出來。
他們沒有去管累得幾乎虛脫的林凱團隊，而是徑直衝向了那輛推車，將那枚模型圍得水洩不通。
“完好無損……竟然真的完好無損！”
“你們看，除了前緣有幾處輕微的燒灼痕跡，龍鱗塗層連一絲剝落都沒有！”
“不可思議！在馬赫數9的環境下撐了將近一分鐘，還能保持這樣的完整度，這材料……簡直是神蹟！”
專家們圍著模型，撫摸著它暗金色的表面，就像是在瞻仰一件來自未來的聖物。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激動、震撼和狂熱。
但很快，他們的討論焦點，就從神奇的龍鱗塗層，轉移到了最後那更加匪夷所思的重心控制一幕上。
“最後那一下，你們看明白了嗎？它到底是怎麼停下來的？”
“沒看懂！完全超出了我的知識範圍！我只看到冷卻劑在內部流動了一下，然後它就不轉了！這不科學！”
“不！這恰恰是最高階的科學！”
一位白髮蒼蒼的、航天一院負責導彈控制律設計的總師，聲音顫抖地說道，“我剛才在腦子裡簡單算了一下。”
“如果能精確控制內部流體的質量分佈，理論上，確實可以產生足夠強大的控制力矩，來抵消外部的氣動力矩！”
“而且，這種控制方式的響應速度，比傳統的舵面偏轉要快上千倍！”
“因為它不受機械結構和空氣延遲的限制！”
“最關鍵的是！”
他激動地補充道，“它完全不依賴外部的電磁訊號！”
“它能完美規避高超音速飛行時最致命的黑障問題！”
“這……這是一個全新的、無懈可擊的控制理論！”
他的話，讓周圍的專家們越討論越興奮，越討論越覺得這背後，蘊含著一個全新的、無比廣闊的技術天地。
他們看向林凱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龍鱗塗層的成功，讓他們感到的是震撼和佩服。
那麼，這最後一次神來之筆般的重心控制，帶給他們的，就是徹徹底底的、高山仰止般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