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眼-13是他們最新一代的寶貝疙瘩。”
趙上將的聲音透過擴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響，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眾人的心上。
“它不僅有常規的高解析度拍照能力，更可怕的是它的高光譜成像和粒子流探測模式。”
“說得通俗一點，它能在漆黑的夜晚，清晰地捕捉到地面上一個籃球大小的物體所散發出來的熱量。”
“你們的風洞試驗一旦開啟，噴管瞬間產生的高溫和劇烈的能量波動，在它的眼裡，就如同黑夜裡點燃的一堆巨大的篝火，根本無所遁形！”
“它會瞬間捕捉到你們的活動，並進行持續的凝視和資料分析！”
這個訊息，如同一塊萬噸巨石，狠狠砸進了本就波濤洶湧的湖面，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技術上已經走進了死衚衕，現在，連最後的試驗機會，都懸上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這還怎麼搞？”
之前那個叫孫博的年輕博士，臉色煞白，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不就意味著，我們不能再進行大規模或者長時間的風洞試驗了？”
“否則專案就會徹底暴露在敵人眼皮子底下！”
“那我們和羅總師的賭約，還怎麼完成？”
他的話，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絕望。
雙重困境！內有無法逾越的技術高山，外有虎視眈眈的太空惡眼。
這仗，還怎麼打？
林凱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那顆正在向他們頭頂壓過來的、代表著鎖眼-13的紅色圖示。
所有人都以為會從他臉上看到焦慮、甚至是絕望。
然而，他們沒有。
林凱的眼中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焦慮，反而閃過了一道令人心悸的厲色。
那是一種被激怒的、屬於頂級獵手的眼神。
他緩緩轉過身，掃視了一圈會議室裡那些垂頭喪氣、面如死灰的團隊成員，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敵人越是想看，我們就越要做出點東西給他們看。”
所有人都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林凱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弧度。
“只不過，看甚麼，甚麼時候看，得由我們說了算。”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了吳振邦院士和李月，語氣變得異常堅定：“看來，我們沒有時間從頭再來了。”
“我們必須利用好手裡的舊牌，打出一副新天地。”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跟著他的視線，再次落到了那塊寫著“殲-10”兩個字的白板上。
舊牌？殲-10？
那到底是甚麼意思？
就在所有人都還在苦苦思索的時候，林凱拿起記號筆，走回白板前，在殲-10那兩個字的旁邊，又寫下了四個字。
“龍鱗二號”。
這是一個非常陌生的代號，在場的絕大多數人，包括那些航天來的專家，都從未聽說過。
只有少數幾個參與過殲-10後期專案的人，才隱約記起，這似乎是當年為殲-10配套研發的一款隱身塗層技術的代號。
但那個專案，因為技術難度和成本問題，早就被封存了。
一個被封存的、屬於三代機的“過時”隱身技術，和眼下這個關乎國家戰略命脈的高超音速武器，又能有甚麼關係？
林凱佈下的迷局，不但沒有解開，反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大腦都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
“殲-10”、“龍鱗二號”，這兩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詞，被林凱並列在一起，讓在場的所有頂尖專家都感到了智商被碾壓的挫敗感。
林凱沒有急著解釋，他知道，對於一群已經陷入思維定式的專家來說，再多的語言解釋，都不如一次直觀的顛覆來得有效。
他讓無關人員全部離開，只留下了吳振邦院士、李月，以及他們各自團隊中最核心的幾名成員。
會議室的門被關上，氣氛變得更加嚴肅。
“各位，”林凱開門見山。
“我們之前的思路，一直是如何製造一種更耐高溫的盾，去硬抗熱量這把矛。”
“事實證明，這條路暫時走不通了。”
“所以，我決定換一個思路。”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概念。
“我們放棄單一的被動式耐高溫材料思路，轉而開發一種‘主動式熱防護塗層’。”
“主動式？”
吳振邦院士皺起了眉頭，他是材料學領域的泰斗，一輩子都在和各種被動防護材料打交道。
從裝甲鋼到複合陶瓷，再到耐高溫合金，但“主動式熱防護塗層”這個詞，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是的，主動式。”
林凱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的思路一直是如何抵禦高溫，但如果……我們可以利用高溫呢？”
利用高溫？
這個想法太過離經叛道，以至於吳振邦院士都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高溫是敵人，是毀滅的根源，怎麼利用？
林凱看出了眾人的困惑，他轉向李月：“李月，調出龍鱗二號隱身塗層專案的所有封存技術資料，特別是關於材料製備工藝的部分。”
李月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很快，一份塵封多年的技術檔案出現在主螢幕上。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分子式、工藝流程圖和實驗資料。
“龍鱗二號，是當年我們為殲-10配套研發的一款鐵氧體基的雷達吸波塗層。”
林凱指著螢幕上的資料，開始了他的講解。
“它的核心原理，是利用鐵氧體材料的磁滯損耗，將入射的雷達波能量，轉化為熱能，從而達到隱身的效果。”
“這個專案最終失敗了，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點。”
“就是它的吸波頻段很窄，而且轉化成的熱量無法有效散發，在高速飛行時會導致機身表面溫度異常，反而更容易被紅外系統探測到。”
“簡單來說，就是顧頭不顧腚。”
眾人點了點頭，這些都是常規認知。
“但是，”林凱話鋒一轉，手指點在了工藝流程圖上一個毫不起眼的環節。
“在它的生產工藝中，有一項為了保證塗層均勻性和附著力而採用的輔助技術，卻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螢幕上，那個環節被放大，標題寫著：磁控濺射輔助沉積。
“磁控濺射？”吳振邦院士當然知道這個技術，這是現代薄膜材料製備領域最常用的技術之一。
透過電場和磁場將靶材原子轟擊出來，像噴霧一樣均勻地鍍在基底材料上。
“這項技術本身不稀奇。”
林凱說道。
“但我們當年的團隊，為了解決鐵氧體微粒在塗層中分佈不均的問題，對它進行了一項非常獨特的改進——我們引入了動態自組裝演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