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凱的方案,沒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從系統整體最優的角度,給出了具體的、可執行的解決方案。
兩位老專家聽完,都沉默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愧疚和信服。
“我……我明白了。”
魏立功率先點頭,“是我們考慮不周,只想著自己這一塊了。”
“我們也是。”
老張也嘆了口氣,“林總顧問,你批評得對。”
“好了,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
林凱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我給大家一個晚上。”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新的演算法和協議,載入到系統裡。”
“我們進行第二次測試。”
“是!”
兩個團隊的專家,立刻領命而去。
整個指揮方艙和機庫,再次燈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為了共同的目標,連夜修改程式碼、最佳化方案。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基地外數百公里高的電離層中,一些看不見的引數,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一場真正的風暴,正在醞釀。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經過一個通宵的奮戰,兩個團隊的專家們雖然個個眼圈發黑,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新的資料前端處理演算法,被載入進了空警-X的系統。
而動態頻寬分配協議,也成功部署到了長城資料鏈的核心路由器中。
早上八點整,聯合測試再次開始。
“雷達開啟全功率搜尋模式!”
隨著林凱一聲令下,龐大的資料流,再次從空警-X湧向禹介面。
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資料鏈的監控螢幕。
這一次,奇蹟發生了。
螢幕上,代表著頻寬佔用的讀數,雖然依舊很高,但始終穩定在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健康水平,再也沒有出現衝破閾值的情況。
延遲和丟包率的數值,也大幅下降,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中央的聯合作戰態勢圖上,所有目標都清晰穩定,移動平滑,再也沒有了昨天的閃爍和跳變。
“成功了!”
“系統穩定!”
指揮方艙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魏立功和老張兩位總師,激動地擁抱在了一起,像兩個孩子一樣。
昨天的矛盾,在共同的勝利面前,早已煙消雲散。
所有人都以為,最大的難題已經解決,接下來就是一片坦途了。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向林凱報告,可以進入下一階段測試的時候——
尖銳、淒厲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再次響徹了整個指揮方艙!
這一次,比昨天更加刺耳,更加令人心悸!
“怎麼回事?!”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往下一沉。
“報告!所有通訊頻段訊雜比,瞬間跌入谷底!”
“主用、備用通道,全部被強烈的白噪音覆蓋!”
“資料鏈……資料鏈中斷了!”
監控臺前,陳靜臉色鐵青,他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一片雪花,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試圖恢復連線,但一切都是徒勞。
中央的態舍圖,在劇烈地閃爍了幾下之後,“啪”的一聲,變成了一片令人絕望的空白。
眼睛和神經之間的連線,被一隻無形的手,粗暴地切斷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魏立功總師大步衝到監控臺前,臉色煞白。
“演算法我們都最佳化過了,怎麼還會出問題?!”
“立刻中止測試!檢查裝置!”老張也慌了,下意識地就要下令。
恐慌和混亂,如同病毒一般,在指揮方艙裡迅速蔓延。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凱,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這不是故障。”
他走到主控臺前,一把推開還在徒勞嘗試的陳靜,親自接管了控制。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一連串複雜的指令,調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見過的介面——全頻譜實時分析圖。
螢幕上,代表著基地周圍整個電磁空間的頻譜,如同一片五顏六色的海洋。
而在這片海洋中,一段極不自然的、功率高到突破天際的、覆蓋了幾乎所有常用頻段的寬頻干擾訊號,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印在螢幕中央!
“看到了嗎?”
林凱指著那段猙獰的干擾訊號,聲音冷得像冰,“正常的背景噪音,是隨機的、起伏的。”
“而這個,它的能量分佈,它的脈衝前沿,都帶有明顯的人工調製特徵。”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一張張驚駭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不是故障,是攻擊!”
“有人在對我們,進行高強度的、飽和式的電磁壓制!”
攻擊!
這兩個字,像一顆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基地外圍的電磁環境監測站,也傳來了緊急報告。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
“我站偵測到在東部公海方向,出現一個功率巨大的、正在高速移動的電子干擾源!”
“訊號特徵……與星條聯邦的RC-135電子偵察機,高度吻合!”
真相,大白了。
這不是一次內部的技術測試。
這他媽是一場真實的、正在發生的電子對抗!
敵人,就在門外!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滔天的憤怒。
“混蛋!欺人太甚!”
李振華副司令猛地一拍桌子,這位空軍悍將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們竟然敢在我們的家門口,搞這種小動作!”
魏立功、老張等一眾老專家,更是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們一生都在和圖紙、資料、裝置打交道,他們是和平年代的工程師,他們何曾經歷過如此直接、如此蠻橫的戰場!
面對敵人這種不講道理的、用絕對功率優勢進行的碾壓式攻擊,他們腦海裡所有的技術方案,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恐慌,再次籠罩了指揮方艙。
然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作為風暴中心的林凱,卻異常地冷靜。
他看著螢幕上那囂張的干擾訊號,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來得正好。”
他低聲自語,聲音小到只有身邊的李月能聽見。
“我正愁沒有一個夠分量的對手,來檢驗我們的B計劃呢。”
他緩緩直起身,轉過頭,看著指揮方艙裡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平靜地像是在宣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