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華副司令那一聲帶著血性的嘶吼，徹底打破了會議室裡令人窒息的沉默。
之前那些對航母專案、對海軍發展方向抱有疑慮的將領們，此刻都低下了頭。
殘酷的數字推演，比任何長篇大論的報告都更有說服力。
當他們親眼看到自己最精銳的飛行員和最先進的戰機，在資訊不對稱的戰場上被如何優雅地屠戮時。
那種無力感和屈辱感，深深地刺痛了每一個軍人的神經。
“天眼”！
這兩個字，在這一刻，不再是海軍的私心，而是整個國家武裝力量的共同渴求。
趙上將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尤其是空軍的將領們。
他看到他們臉上交織的震驚、憤怒和不甘。
他知道，林凱的目的達到了。
“振華同志，坐下說。”
趙上將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今天請大家來，看這場推演，不是為了分誰對誰錯，更不是為了看誰的笑話。”
“而是要讓大家看清，我們和真正的對手，差距到底在哪裡。”
他走到全息螢幕前，指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蔚藍海域。
“拳頭，我們有了，而且會越來越硬。”
“但是，光有拳頭，沒有眼睛，我們就是個莽夫。”
“在現代戰爭中，莽夫的下場，大家剛才已經看到了。”
趙上將轉過身，看著李振華，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同意你的意見。”
“國產大型預警機專案，必須上！而且要當成最高優先順序的專案來抓！”
“會後，我親自向首長彙報，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不會再有反對意見了。”
“沒有！”
“堅決支援！”
這一次，會議室裡的回應整齊劃一，再無半分雜音。
陸軍和空軍的代表們，態度前所未有的堅決。
他們明白，航母的眼睛，同樣也是他們未來聯合作戰的眼睛。
看到軍方內部終於達成了高度共識，趙上將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他向著影片通訊中的林凱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讚許。
這小子，總是能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解決最複雜的問題。
就在會議室的氣氛由壓抑轉為同仇敵愾，眾人準備開始討論專案立項的具體事宜時。
趙上將的機要秘書拿著一份紅色資料夾，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在趙上將耳邊低語了幾句，然後將資料夾開啟，平放在桌面上。
趙上將的目光落在檔案上，原本剛剛舒展的眉頭，瞬間又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比剛才觀看推演時還要難看。
會議室裡的將領們立刻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剛剛還熱烈的討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趙上將身上。
“出甚麼事了，老趙？”李振華忍不住問道。
趙上將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將那份檔案推到了會議桌的中央。
“你們自己看吧。”
李振華疑惑地拿起檔案，只看了一眼標題，瞳孔就猛地一縮。
【關於和島國航空自衛隊E-767預警機部隊與星條聯邦完成“Link-16”資料鏈雙向升級的緊急情報】
情報的內容並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這份由潛伏在和島國航空自衛隊高層，代號深喉的頂級情報員冒死傳回的情報，揭示了一個致命的現實。
在過去數年裡，星條聯邦的技術團隊一直在秘密幫助和島國，對其現役的四架E-767大型預警機進行深度現代化改造。
改造的核心，就是將其資料鏈系統，全面升級為星條聯邦海空軍通用的“Link-16”戰術資料鏈。
更可怕的是，這種升級是“雙向無縫”的。
這意味著，升級完成後，和島國的預警機，將能與星條聯邦部署在整個亞太地區的所有海、空、天作戰單位，實現情報的實時共享。
情報的附件中，還有一張由夸父系統根據情報內容渲染出的模擬圖，那畫面，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模擬圖上，一架塗著日之丸標誌的E-767預警機，在東海上空盤旋。
它機載雷達發現的一個目標，幾乎在同一瞬間，就作為一個清晰的紅色三角符號，出現在了數百公里外。
一艘星條聯邦航母甲板上，一架正準備彈射起飛的F/A-18戰鬥機的座艙顯示器裡。
飛行員甚至不需要自己開雷達，只需要根據那個紅色三角符號提供的火控引數，按下發射按鈕就行了。
“這……”李振華的手開始顫抖，那份薄薄的幾頁紙，在他手裡卻重若千鈞。
他終於明白，剛才的數字國殤，還不是最壞的情況。
剛才的推演中，他們面對的，還只是一個點——一架E-2C預警機。
而這份情報揭示的，是敵人正在構建一張網！
一張覆蓋整個西太平洋的，巨大、高效、無孔不入的情報絞殺網！
在這個網路裡，每一架星條聯邦的飛機，每一艘他們的軍艦，甚至每一顆他們的偵察衛星，都可能成為眼睛。
而和島國的預警機，就是這張網上一個重要的，而且是離華夏最近的超級節點。
“也就是說……”一名空軍少將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
“以後，我們的飛機一出海，面對的可能不是一架預警機，而是整個星條聯邦在西太的軍事體系？”
沒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剛剛因為達成共識而燃起的希望之火，被這盆來自現實的冰水，澆得一乾二淨。
完了。
這是在場很多人心中同時冒出的念頭。
如果說，面對一架預警機，他們還可以寄希望於用數量優勢去消耗，用電子戰去幹擾，用奇襲去摧毀。
那麼，面對一張由無數眼睛和拳頭組成的網路，他們該怎麼辦？
這已經不是戰術層面的問題了，這是體系對體系的碾壓。
剛剛下定決心，哪怕不要褲子也要搞出天眼的李振華，此刻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意識到，就算他們傾盡國力，造出了自己的預警機，恐怕也只是一個資訊孤島。
在一個已經聯網的敵人面前，一個孤零零的天眼，又能有多大作用？
剛剛才統一的思想，再次劇烈地動搖起來。
單一的預警機專案，在新的威脅面前，突然顯得像個半拉子工程，甚至有些……可笑。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絕望的死寂。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主位的趙上將，希望他能拿個主意。
但趙上將也沉默了。
這份情報帶來的衝擊，同樣超出了他的預料。
只有角落裡，透過影片接入的林凱，看著螢幕上眾人那副從天堂跌落地獄的表情，眼神平靜無波。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