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我只是一個人，我手裡只有一堆誰也看不懂的資料，和一個連我自己都無法完全解釋的猜想。”
“如果我當時就把這個猜想告訴你們。”
“告訴你們這艘我們寄予厚望的航母，它的龍骨裡可能沉睡著一個亡魂。”
“只要一碰就會萬劫不復……你們會信嗎？”
林凱看著劉總工，問道。
劉總工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信嗎？
他捫心自問，他不會信。
他只會覺得這個年輕人瘋了，被壓力逼瘋了，開始說胡話了。
他會找來最好的心理醫生，而不是把他的話當回事。
“就算你們信了，趙上將和鄭崇海司令會信嗎？”
“京城裡的那些領導們會信嗎？”
“不，他們不會。”林凱自己回答了自己。
“他們只會認為，這是我為了爭取更多研究經費，或者為了推卸責任，而編造出來的天方夜譚。”
“他們會把這份報告鎖進保險櫃，然後繼續按部就班地推進專案。”
“因為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無法被證實的亡魂，就叫停一個投資數百億、關係到國運的世紀工程？”
“這在任何一個正常的決策體系裡，都是不可能發生的。”
林-凱的話，像一把手術刀，冷靜而殘酷地剖析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不願承認的現實。
王維屹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是如何用那份所謂的龍骨報告來攻擊海軍的。
如果當時林凱拿出的是一份更玄乎的亡魂報告。
他恐怕會當場笑出聲來，然後把林凱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所以，”林凱的語氣，變得無比堅定，“我需要一個證據。”
“一個無可辯駁的、能把所有人都砸醒的、血淋淋的證據。”
“我需要把這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結構亡魂，從它的骨頭裡，活生生地炸出來！”
“我需要讓它，在所有人的面前，完完整整地表演一次，它是如何殺死這艘航母的！”
“只有這樣，你們才會相信。”
“只有這樣，京城裡的領導們才會相信。”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地看清我們腳下的路，到底是不是一條通往懸崖的死路！”
林凱的聲音，在死寂的指揮中心裡迴盪。
“所以，我力排眾議，堅持要搞虛擬造艦。”
“所以，我不惜背上罵名，也要親手導演這場驚天動地的數字沉沒。”
“這一切，都只有一個目的。”
林凱伸出手，指向那片已經沉寂的、代表著災難的黑暗螢幕。
“就是為了讓你們，親眼看見它！”
轟——！
林凱的這番話，如同引爆了一顆精神原子彈，在場的每一個人，腦子裡都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原來是這樣……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戲！
一場由林凱親自編劇、導演，以整個航母專案為舞臺。
以他們所有人的質疑、爭吵、希望和絕望為道具，上演的一場驚天大戲！
這場所謂的失敗，從頭到尾，都只是他為了抵達最終勝利，而精心設計的劇本！
他們以為自己是身在其中的演員，拼盡全力地表演。
到頭來才發現，自己連演員都算不上，只是舞臺上的背景板，是用來襯托主角的道具！
這一刻，所有人看著林凱的眼神，都變了。
那是一種凡人仰望神明時的眼神。
混合著敬畏、恐懼，以及一絲……被徹底碾壓後的、心悅誠服的釋然。
他們輸了。
從一開始，就輸得徹徹底底，體無完膚。
他們不是輸給了技術，不是輸給了BUG，而是輸給了思想的維度。
他們還在第一層，為術的對錯而爭吵時，林凱，已經站在了第五層，開始佈局如何解決道的衝突。
這，就是降維打擊。
林凱那番石破天驚的獨白之後，地宮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種更加深沉的死寂。
但這一次，死寂中不再是絕望和茫然，而是一種被巨大資訊量衝擊後，大腦宕機般的空白。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這一切都是劇本的震撼中，無法自拔。
過了許久，還是劉總工，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專家，第一個從這種失神的狀態中掙脫出來。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絕望和悲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雜著苦澀、羞愧和一絲解脫的表情。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林凱面前，聲音沙啞地開口：“林總……我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但是……”他看著林凱，眼神裡重新被一種更深的無力感所佔據，“就算我們知道了病根，又有甚麼用呢？”
“這是物理定律！是這艘船與生俱來的原罪！是刻在它DNA裡的東西！”
“難道我們真的要像剛才那位同志說的，換船嗎？”
劉總工的話，再次將眾人從對林凱的敬畏中，拉回到了那個殘酷的現實面前。
是啊。
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知道了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戲又如何？
戲演完了，問題還在那裡。
這艘船的物理基礎，就是有問題的。
這個死結，依舊無解。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希望之火，似乎又要被這冰冷的現實所澆滅。
然而，面對劉總工這個終極的、充滿了無力感的提問。
林凱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眾人從未見過的、淡淡的笑容。
那不是嘲諷，也不是自信，而是一種……看穿了一切的、智者的從容。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到了會議室中央那塊巨大的白色書寫板前。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記號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在白板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主動式諧波抑制演算法】
“劉總工，您說的沒錯。”林凱一邊寫，一邊說道。
“我們無法改變這艘船的物理特性，就像我們無法改變一個人的DNA。”
“我們不可能把整艘船的龍骨都換掉，那等於重新造一艘船。”
“但是，”林凱寫完最後一個字，轉過身，手中的記號筆，輕輕敲了敲白板。
“誰說，我們一定要跟物理定律硬碰硬呢？”
“既然我們改變不了它……”
林凱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我們就用軟體，去欺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