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凱的一聲令下，一場由資料構成的、近乎完美的勝利幻覺，正式拉開了序幕。
巨大的全息投影中，那艘被命名為華夏號的虛擬航母，緩緩駛離了船塢。
它龐大的身軀，在變幻莫測的數字海洋上，劈開一道潔白的航跡，乘風破浪，一往無前。
整個指揮中心和京城的觀摩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測試的第一項：極限海況航行。
夸父系統瞬間載入了全球有氣象記錄以來最強烈的十七級颱風模型。
虛擬的海洋上，捲起了數十米高的滔天巨浪，狂風怒吼，彷彿世界末日。
然而，華夏號航母，在這地獄般的風浪中，卻穩如泰山。
艦體兩側的智慧減搖鰭，根據女媧系統對每一個浪頭的精準預測，進行著毫秒級的角度調整，將超過80%的橫搖與縱搖能量，都消弭於無形。
“我的天……”
京城觀摩室裡，一位來自交通部的專家，看著螢幕上那平穩得幾乎沒有變化的艦體姿態資料，失聲驚呼“這……這減搖效率，已經完全超出現有理論的極限了！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沒人能回答他。
緊接著，是第二項測試：戰場生存能力。
模擬中，數顆代表敵方偵察衛星的紅色光點，從太空掠過。
幾乎在衛星進入偵測範圍的同一時間，華夏號的艦島上，那面巨大的神盾雷達，功率瞬間調整，主動釋放出干擾電波。
同時艦體輕微轉向，利用鏡面反射原理，將衛星的雷達波，完美地反射向了空無一物的海域。
在敵方的虛擬偵察螢幕上，華夏號航母，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漂亮！”觀摩室裡，一位來自總參情報部的將軍，忍不住一拍大腿，大聲叫好。
這種教科書級別的電子戰與隱身機動，簡直就是藝術！
測試在繼續。
彈射J-15艦載機進行戰鬥巡邏。
兩臺電磁彈射器交替工作，每一次彈射，從燧人之心反應堆到儲能陣列的能量排程，都如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遲滯和浪費。
一架架虛擬的J-15，帶著藍色的電光，呼嘯而起。
用神盾系統攔截來襲的亞音速反艦導彈。
雷達在三百公里外就精準鎖定了目標，火控系統瞬間解算出攔截彈道。
當代表敵方導彈的紅色光點，還在遙遠的天際時。
兩枚虛擬的防空導彈，已經拖著尾焰升空，在半空中劃出兩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將目標引爆。
一切，都完美無瑕。
完美得不像話。
京郊的聯合攻關小組會議室裡，早已是一片歡騰。
“成功了！太完美了！”
“我就說我們的智慧配電網沒問題！”錢老闆激動得滿臉通紅。
“是我們雷達的抗干擾能力強！”孫建國雖然嘴上還在犟，但臉上也笑開了花。
之前還劍拔弩張的兩個團隊，此刻看著螢幕上那所向披靡的數字航母，臉上都洋溢著與有榮焉的自豪和期待。
他們感覺，這艘船，就像是他們共同孕育出的、最優秀的孩子。
京城的觀摩室裡，氣氛也從凝重轉為了熱烈。
海軍的將領們一個個看得熱血沸騰，腰桿挺得筆直，彷彿已經看到了華夏海軍縱橫四海的那一天。
就連一向沉穩的趙上將，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身邊臉色越來越難看的王維屹，心中一陣快意。
王維屹確實臉色很難看。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眉頭緊鎖，完全無法理解。
怎麼會這樣？
那個致命的幽靈BUG呢？那個導致整個電網系統紊亂的罪魁禍首呢？
為甚麼消失了？
難道林凱那個小子，真的在短短兩天之內，就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把問題給解決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王維屹的內心在咆哮。他幾十年來建立的、基於邏輯和經驗的認知體系。
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他的確定性，正在被眼前這完美的、不真實的畫面，一點點地動搖。
難道……真的是我錯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第一次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身邊的秘書小張，則完全沒有他那麼糾結。
小張已經激動地開啟了膝上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翻飛，開始草擬一份報告。
報告的標題，他都想好了——《新工業革命的黎明：虛擬造艦創造的奇蹟》。
他準備在測試成功後，第一時間將這份熱情洋溢的報告，上報給最高層。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由資料構成的、近乎完美的勝利幻覺中。
他們彷彿已經聽到了勝利的凱歌，看到了慶功的香檳。
沒有人注意到，在地宮的指揮中心裡，林凱的眼神，自始至終，都異常的冰冷。
他看著螢幕上那完美的畫面，看著周圍歡呼的人群，心中卻沒有任何波瀾。
因為他知道，這風平浪靜的海面下，正醞釀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風暴。
那個幽靈，不是消失了。
它只是在等。
等一個最完美的、能將所有希望瞬間撕成粉碎的時機。
而現在，時機到了。
林凱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模擬時間——第二十七天。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啟動最終極限壓力測試序列。”
“命令：戰鬥群遭遇敵方核潛艇伏擊，進行90度極限高速規避機動。”
“同時，神盾雷達開啟全功率掃描，鎖定全部潛在空域目標。”
“同時，一號、二號電磁彈射器，進入滿功率緊急充電狀態，準備彈射雙機編隊。”
這個指令，讓指揮中心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林總，”李月的聲音有些乾澀，“這……這三種操作，都是航母能量消耗的峰值。”
“把它們放在同一時間進行……這……”
“這不符合實戰規程！”孫建國也大聲說道，“沒有任何一個指揮官會下達這種自殺式的命令！”
“這會讓航母的動力系統瞬間過載！”
“我知道。”林凱淡淡地回答。
“但規程，是用來應付人的。”
“而我要找的，不是人。”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直視著京城觀摩室裡，一臉愕然的王維屹。
“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