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啟動深藍遠航？！”
林凱的命令，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死寂的指揮中心裡轟然炸響。
鄭崇海第一個跳了起來，他幾步衝到林凱面前，眼睛瞪得像銅鈴：“林凱！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現在連BUG的根源都沒找到，你就要進行極限壓力測試？”
“你這是想幹甚麼？想把這艘虛擬航母直接搞沉嗎？！”
“沒錯。”林凱的回答，平靜而又殘酷，“我就是要把它搞沉。”
“你瘋了！”鄭崇海氣得差點拔槍。
“你知道這個專案對海軍，對國家意味著甚麼嗎？你現在說要親手把它搞沉？！”
劉總工也急忙跑過來，拉住激動的鄭崇海，然後焦急地對林凱說：“林總，你冷靜一點！”
“我們知道你壓力大，但不能這麼亂來啊！”
“問題還沒找到，我們慢慢排查，總會有辦法的！”
“現在進行極限測試，萬一……萬一系統徹底崩潰，所有的資料模型都毀了，那我們就真的前功盡棄了！”
面對兩位老將軍和專家的苦苦勸說，林凱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將軍，劉總工，”他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這個BUG，在理論上，根本就‘找不出來’呢？”
“如果，它只有在系統即將崩潰的那個臨界點，才會露出它的獠牙呢？”
“我們現在就像一群在黑屋子裡抓鬼的瞎子。”
“與其小心翼翼地到處亂摸，不如一把火把這屋子點了。”
“鬼，自然就會自己跳出來。”
他這番燒屋抓鬼的理論，讓鄭崇海和劉總工都愣住了。
他們從林凱那平靜得可怕的眼神裡，讀出了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絕對的自信。
“我需要在虛擬世界裡，完整地復現一次船毀人亡。”
“只有看到它‘死’的全過程，我才能知道，它到底是怎麼病的。”林凱的聲音很輕，但話裡的分量，卻重如泰山。
鄭崇海盯著林凱看了足足有半分鐘，他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找到一絲動搖或者不確定，但他失敗了。
林凱的眼神，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卻蘊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好！”鄭崇海最終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我再信你最後一次！”
“你要燒，我就給你火！”
“但是林凱，我把醜話說在前面，如果這次測試失敗，你沒能找出問題，這個專案，你，我，我們所有人都得滾蛋回家！”
“沒問題。”林凱點了點頭。
隨即，他轉向李月：“透過鄭將軍的專線，向京城發一份正式邀請。”
“邀請趙上將、王維屹副部長，以及所有相關部委的最高領導，透過加密線路，遠端觀摩這場對001工程的最終大考。”
“甚麼？還要請他們來看？！”鄭崇海剛坐下，屁股還沒坐熱，又彈了起來，“林凱你小子是不是嫌死得不夠快？”
“把王維屹那尊神請來看我們怎麼把航母搞沉？”
“你這不是把刀柄主動遞到人家手裡嗎？！”
“將軍，放心。”林凱的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有時候，最精彩的戲，需要有足夠分量的觀眾，才壓得住場。”
……
兩個小時後，京城，財政部。
王維屹剛剛結束一個冗長的會議，正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秘書小張敲門進來，神色古怪地遞上了一份剛剛從軍委總參轉過來的加密傳真。
“部長，海軍001工程指揮部發來的……邀請函。”
“邀請函？”王維屹皺起了眉頭，接了過來。
當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時，他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呵，有意思。深藍遠航極限壓力測試？還邀請我們觀摩？”
王維屹把邀請函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眼神裡充滿了洞悉一切的輕蔑。
“小張，你怎麼看？”
小張扶了扶眼鏡，小心翼翼地說道：“部長，我覺得……這有點不合常理。”
“我聽基地那邊的人說，他們前兩天遇到了一個非常棘手的技術難題，整個專案都停滯了。”
“按理說，現在他們應該焦頭爛額才對，怎麼會突然要搞甚麼極限測試，還主動邀請您去觀摩？”
“所以說你還年輕。”王維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這不是不合常理，這恰恰是情理之中。”
“他這是被逼到牆角，沒辦法了。”王維屹篤定地說道，“那個甚麼幽靈BUG，他根本解決不了！”
“所以，他只能兵行險著，搞這麼一場所謂的極限測試，做一場完美的表演，把這個硬傷給糊弄過去，騙取上級的信任和後續的撥款！”
王維屹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看穿了林凱的伎倆。
“他以為，只要表演得夠完美，就能把問題掩蓋掉。”
“但他不知道，系統性的缺陷，是藏不住的！”
“越是極限的工況，就越容易暴露！”
“他這是在孤注一擲，是在自掘墳墓！”
“部長，那我們……”
“去！為甚麼不去？！”王維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精神為之一振，“這麼好的機會，簡直是送上門來！”
“我不僅要去，我還要把計委、發改委的人都叫上！”
“我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一看，這個耗費了國家數百億的數字空中樓閣，是怎麼在一瞬間坍塌的！”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開始親自搖人。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當那艘虛擬航母在他面前崩潰時，林凱和那幫海軍將領們，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當天下午，京城西山，某最高指揮中心的觀摩室內。
趙上將、王維屹，以及來自十幾個關鍵部委的封疆大吏們，齊聚一堂。
氣氛，凝重而又詭異。
海軍的將領們一個個正襟危坐，臉色緊繃，手心裡全是汗。
而王維屹和他那邊的官員們，則顯得輕鬆許多，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就像是來看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戲劇。
“趙老哥，你們海軍這次搞的陣仗不小啊。”
王維屹端著茶杯，不鹹不淡地說道。
“把我們這些大忙人都叫過來，要是待會兒的表演不夠精彩，可說不過去啊。”
趙上將冷著臉，沒有理他。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心臟不爭氣地狂跳。
他知道，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將決定海軍未來二十年的命運。
成，則一飛沖天。
敗，則萬劫不復。
下午三點整。
來自地宮的加密線路接通，巨大的全息螢幕上，那艘靜靜懸浮在虛擬船塢中的“瓦良格”號，緩緩亮了起來。
林凱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出現在螢幕的一角。
“報告各位首長，001工程深藍遠航極限壓力測試，準備就緒。”
“可以開始了。”趙上將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
“是。”
林凱點了點頭，下達了指令。
“深藍遠航測試，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