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化、模組化、艦載核反應堆。”
當最後這幾個字從林凱口中吐出，時間彷彿被抽走了。
會議室裡，前一秒還因電磁彈射而沸騰的空氣，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啪嗒。”
是馬國強院士手裡的鋼筆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電力科學研究院的李院士，剛剛端起茶杯，手僵在半空，滾燙的茶水溢位來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毫無知覺。
白髮上將撐著桌子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被塞了一團燒紅的炭，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核反應堆。
裝在“瓦良格”那具鏽跡斑斑的空殼子上。
如果說電磁彈射是天方夜譚，那艦載核反應堆就是對他們所有人認知和理智的終極審判。
這不是瘋狂。
這是瀆神！
上將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坐回椅子，他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看著臺前那個平靜得不像話的年輕人，一種遠超震撼的、名為“後怕”的情緒，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後怕，如果華夏沒有林凱，他們現在會在哪裡？
或許還在為殲-10的心臟病而捶胸頓足，或許還在為潛艇的噪音而徹夜難眠，或許中華神盾專案早已在無盡的失敗中，耗盡了國運。
他們會在錯誤的道路上，把國家最後一點家底都耗光，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時代的車輪，碾得粉碎。
“我明白了……”上將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彷彿帶走了他半生的疲憊與疑慮，“我完全明白了。”
他重新站起身，這一次，他的腰桿挺得筆直。
他沒有再去看林凱，而是轉身，面向會議室裡那群大腦宕機的國寶級專家們，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同志們，從今天起，‘瓦良格’號航母現代化改造工程，正式立項！”
“專案最高總指揮，林凱同志！”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至於專案代號……”上將的目光轉向林凱，帶著詢問。
林凱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古樸的文字。
【女媧】
“上古神話，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
林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們今天，亦是在煉石補天。”
“補上我們海軍的天，補上我們國家工業體系的天。”
女媧！
煉石補天！
這兩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霧！
“好！好一個煉石補天！”上將用力一拍桌子，“專案代號，就叫女媧！”
“專案擁有最高階別的資源調配權和決策權！所有參與單位，無論級別，無論背景，必須無條件服從林總的統一指揮！”
“我要求只有一點，”上將掃視全場，聲音銳利如刀，“人，要多少，給多少！錢，要多少，給多少！政策，要甚麼樣的，給甚麼樣的！”
“不惜一切代價，把林總畫在板上的東西，給我變成現實！”
“是！”
鄭崇海和所有軍方將領，齊聲應道，吼聲如雷！
死寂的會議室，終於被徹底點燃！
“上將！我代表電力科學研究院，請戰！”脾氣火爆的李院士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指著白板上的儲能系統，滿臉漲紅，“‘能源心臟’組！這個頭陣必須我們來打！兩個月！我們保證拿出第一版的詳細設計方案和模擬報告！誰也別跟我搶！”
“老李你急甚麼！”材料學的吳振邦院士一把推開他，他像護食的狼一樣死死盯著那行“準同構晶格匹配”的公式，眼睛裡全是血絲，“超導材料是基石！一個月！我立軍令狀！第一塊符合要求的超導薄膜樣品，絕對拿出來！做不到，我這把老骨頭就扔在鍊鋼爐裡！”
“還有我們動力所！艦載核反應堆，我們啃了三十年了！就等今天！”
“我們自動控制研究所，請求加入‘數字女媧’的演算法攻關組！”
一時間，群情激奮！
剛才還是一群愁雲慘淡的專家，此刻，全都變成了恨不得當場就撲進實驗室的瘋子！
林凱，用一個小時，完成了一次技術上的降維打擊。
更用一個名字，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史詩級動員。
……
會議一直開到天色破曉。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會議室時，一個堪稱建國以來最豪華的科研“戰爭內閣”，已經組建完畢。
代號“女媧”的超級工程，被分為了七個核心攻關大組：能源心臟、彈射軌道、艦載機電、神盾上艦、數字女媧、艦載機、總體設計。
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一個圍繞著“女媧”這個核心的龐大戰爭機器，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運轉。
……
“地宮”資料中心。
陳靜和李月帶著一身的疲憊和亢奮，從京郊的會議室，直接趕了回來。
“我的媽呀……林總簡直不是人！”
陳靜一屁股癱在椅子上，拿起桌上一瓶冰紅茶，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瓶，打了個響亮的嗝。
“我到現在腦子都還是嗡嗡的。電磁彈射，固定翼預警機，數字孿生航母……他這是把咱們未來三十年的活兒，打包成一個壓縮檔案，直接扔臉上了啊！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嘴上哀嚎著，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餓狼見了肉的兇光。
對於一個頂級程式設計師來說，還有甚麼，比親手在虛擬世界裡創造一艘航母，更帶勁的嗎？
李月沒理他的怪叫，冷靜地開啟電腦，調出會議速記。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螢幕上的資料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林凱講解“能量潮汐預測”演算法的那一頁。
“陳靜，”她忽然開口，“你不覺得，林總這個‘能量潮汐預測’演算法，有點眼熟嗎？”
“眼熟？”陳靜愣了一下，把腦袋湊了過來，“哪兒眼熟了？這玩意兒根本就是天頂星科技吧？”
“不。”李月搖了搖頭，手指在螢幕上的一行公式上輕輕一點，“你看這裡，‘多維狀態空間向量’的構建方式，還有這個‘非線性期望收斂’的求解思路……是不是很像我們之前給‘赫淮斯托斯’寫的那個‘戰損模組動態補償’的底層演算法？”
陳靜仔細一看，眼睛猛地瞪圓了。
“臥槽！”他脫口而出，“還真是！這……這結構……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應用的場景和引數完全不同！”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你的意思是……林總他……他早就把這些東西都算計好了？他設計神盾系統的時候，就已經把今天‘女媧’專案要用的演算法框架，給提前埋進去了？！”
李月沒有說話，只是轉頭，平靜地看著他。
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靜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他猛地向後靠去，屁股下的電競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嘎”悲鳴。
他沒感覺到寒氣，他只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
這已經不是走一步看三步了。
這是在下棋的時候，連對手的孫子該怎麼走棋，都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個男人，腦子裡到底裝著個甚麼玩意兒？
“行了，別想了。”李月關掉了檔案，站起身，“想得越多，越覺得自己像個白痴。幹活吧，‘數字女媧’專案，從今天開始計時。”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日曆，語氣不容置疑。
“一個月內，完成‘夸父’的算力升級和資源劃分，搭建出‘數字孿生航母’的底層物理引擎。一個月後，我要看到第一艘虛擬的‘瓦良格’，在我們的伺服器裡，下水。”
“一個月？！”陳靜怪叫一聲，“李月姐，你這是要我的命啊！這工作量得按年來算！”
“這是林總的要求。”
李月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留下一個幹練的背影。
陳靜哀嚎一聲，最終還是認命地坐直了身體。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雙手重新放回了鍵盤上。
他臉上的懶散和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專注和銳利。
“來吧！讓老子看看，親手在數字世界裡，造一艘航母，到底有多爽！”
話音未落。
“嗒！”
一聲清脆的敲擊聲響起，那是回車鍵被他狠狠按下的聲音，像是一場風暴的第一個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