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偌大的會議室裡,只有林凱平靜而清晰的聲音在迴盪。
他站在那塊巨大的白板前,不像是在接受一群國寶級專家的質詢,倒像是在給一群剛入門的學生,講解一門全新的學科。
他說的每一個詞,每一個公式,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眾人眼中那個堅不可摧的“技術壁壘”,將其內部複雜而脆弱的結構,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所以,透過建立‘能量潮汐’的數學模型,我們可以利用超算夸父的算力,對每一架艦載機每一次彈射的能量需求,進行提前一個週期的精準預測。”
“預測精度可以達到99.8%以上。”
“基於這個預測,赫淮斯托斯的海軍版本,我暫定代號為女媧系統,將生成一套實時的能量排程矩陣。”
“它會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交通警察,指揮著每一焦耳的能量,在最恰當的時間,流向最恰當的位置。”
林凱用鐳射筆,在螢幕上一張無比複雜的系統架構圖上,點出了幾個關鍵節點。
“這樣一來,我們就不再需要一個巨大無比、時刻保持滿功率的中央儲能單元。”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多箇中小型SMES超導儲能模組和超級電容模組組成的,分散式的、智慧化的儲能網路。”
“它的優勢有三點。”
“第一,可靠性。”
“網路中任何一個模組損壞,系統都可以毫秒級響應,瞬間將其隔離,並重新規劃能量路徑,幾乎不影響整體彈射效率。”
“第二,能量利用率。”
“理論上可以超過95%,而蒸汽彈射,連5%都不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可升級性。”
林凱的鐳射筆在架構圖上畫了一個圈。
“這個網路,是開放的。”
“未來我們有了更高能量密度的電容,或者常溫超導材料,不需要推翻重來。”
“我們只需要像換一塊樂高積木一樣,把新的模組,即插即用,替換掉舊的模組。”
“系統會自動識別,並將其納入能量排程矩陣。”
“我把它稱之為,一個擁有自我學習和進化能力的……能量生命體。”
當林凱說出最後一句話時,他停了下來。
會議室裡,死寂一片。
這一次的死寂,和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的死寂是源於震驚和荒謬,那麼此刻,則是因為所有人的大腦,都因為接收了過於龐大和顛覆性的資訊量,而陷入了保護性的宕機。
“咕咚。”
不知道是誰,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
這個聲音,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凝固的湖面。
“我的天……”一位研究了一輩子自動控制理論的老院士,雙手抱著頭,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失神地喃喃自語。
“能量生命體……會自我進化的能量網路……他、他不是在設計一個工業裝置,他這是在創造一個新物種……”
“等一下!”
一個突兀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人群中,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專家站了起來,他是負責高精度電機控制的。
他扶了扶眼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林總,您的理論……堪稱完美。”
“但是,您忽略了一個細節。”
“分散式網路意味著每個儲能模組到直線電機的物理距離不同,能量傳輸會有納秒級的延遲差異。”
“在彈射過程中,這種微小的非同步,會累積成災難性的後果!除非……您能讓電流在導線裡的速度,超過光速!”
這個問題非常尖銳,直指工程實踐的死穴。
所有專家都精神一振,看向林凱。理論再完美,落不到實處也是白搭。
鄭崇海司令的心又提了起來。
然而,林凱只是平靜地看了那位專家一眼。
“我沒有忽略。”
“所以,女媧系統的能量排程演算法,內建了一個時序補償子程式。”
他拿起筆,在白板的角落裡飛快地寫下一行程式碼般的邏輯指令。
`Delay(n) = f(Distance(n), Temp(n), Load(n))`
`T_fire(n) = T_base - Delay(n)`
“系統會根據每個模組的物理位置、實時溫度和當前負載,計算出它的延遲因子,然後讓距離最遠的模組,提前幾個納秒釋放能量。”
“最終,所有能量將會在完全相同的時間點,精準地彙集在直線電機上。”
“誤差,不會超過一個普朗克時間。”
那位提出質疑的專家,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
他張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到了延遲,而林凱,已經把延遲變成了可以計算和控制的變數,甚至……連單位都是普朗克時間?!
這已經不是領先一個版本了,這是直接從石器時代跳到了未來紀元!
“老吳……老吳……”
脾氣火爆的李院士,此刻聲音發顫,他哆哆嗦嗦地碰了碰身邊吳振邦院士的胳膊。
“你給句準話!他說的那個準同構晶格匹配的超導薄膜製備方法……到底,到底行不行?”
吳振邦院士沒有理他。
這位材料學界的泰斗,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筆記本。
上面,已經用速記符號,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十幾頁。
他手裡的鋼筆,因為過度激動,在紙上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深痕。
“鬼才……不,是魔鬼!是魔鬼啊!”
吳振邦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裡,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光。
“他解決了!他把困擾了我們實驗室整整五年的‘釔鋇銅氧’超導帶材韌性不足和載流密度不均勻的問題,用一個我們誰都沒想到的思路,從理論上……徹底解決了!”
他“霍”地站起身,因為太過激動,差點帶翻了椅子。
“只要這個理論模型沒錯,我們馬上就能製備出效能比目前國際上最先進的樣品,還要高出整整一個數量級的第二代高溫超導帶材!”
“而且成本,還能降低一半!”
吳振邦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響。
如果說之前他們還只是在為林凱的理論構想而震驚,那麼現在,他們感到的,是深入骨髓的駭然。
他不僅畫出了一張宏偉到不真實的藍圖。
他連建造這座大廈最關鍵的磚頭——核心材料,要如何製造,都已經清清楚楚地寫了出來!
瘋了!
這個世界真的瘋了!
所有專家,此刻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臺上的林凱。
他們終於明白,為甚麼上將和司令員,會對這個年輕人,如此地信任,甚至是……依賴。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總指揮。
這是一個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先知!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白髮上將,緩緩站了起來。
他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寫滿了震驚、狂熱和敬畏的臉,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聽不懂那些複雜的理論,但他看得懂在場所有人的表情。
他知道,林凱,又一次做到了。
他用無可辯駁的實力,碾碎了所有的質疑。
“各位專家,”上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現在,還有人覺得,在‘瓦良格’號上,實現電磁彈射,是天方夜譚嗎?”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沒有人回答。
或者說,沒有人再有資格回答。
“好。”
上將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面向林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後,對著那個比自己年輕的青年,行了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軍禮。
“刷!”
他身後的鄭崇海司令,以及其他所有軍方將領,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腳下軍靴發出整齊劃一的碰撞聲,對著林凱,行了同樣的軍禮!
這不是對一個專案總指揮的尊重。
這是整個國家的海疆長城,在向為它們鑄造靈魂的奠基人,致以的最高敬意!
林凱平靜地站在那裡,接受了這個軍禮。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顛覆認知的會議即將結束時,林凱卻有了新的動作。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那塊幾乎被寫滿的白板,在僅剩的一片空白處,拿起了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將軍們,各位前輩。”
他的聲音打破了莊嚴的寂靜。
“解決了彈射,只是讓我們的航母,學會了如何把拳頭打出去。”
他筆鋒一轉,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方框,在裡面寫下了兩個字。
【動力】
“但是,瓦良格這具身軀,太虛弱了。”
“常規動力,帶不動我們這套全新的能量生命體,更帶不動未來真正需要它的武器。”
林凱放下紅筆,轉過身,面對著一屋子剛剛從震撼中稍稍平復的將軍和專家。
他一字一頓,扔出了一個比“電磁彈射”還要瘋狂百倍的概念。
“所以,下一步,我們要給它換一顆真正的心臟。”
“我要在瓦良格上,實現……全艦綜合電力系統,以及,小型化、模組化、艦載核反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