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暴雨過後的天空，被洗得一片蔚藍，幾縷金色的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溼漉漉的試驗場上。
雷達測試車間裡，氣氛卻依舊緊張得讓人窒GIT。
幾乎所有人都一夜未眠，但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絲毫疲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緊張、激動和期待的複雜神情。
那面巨大的、傷痕累累的雷達陣列，在晨光下靜靜矗立，彷彿一頭在血戰後倖存下來的巨獸，雖然身上佈滿了傷口，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鄭崇海司令員和幾位從首都連夜趕來的軍方高層，已經站在了觀察室裡。
他們聽取了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電網浪湧事件的全部彙報，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後怕和震撼。
“林凱同志，”一位頭髮花白的上將，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凱。
“你是說，這面雷達，在被燒燬了十幾個核心元件之後，依然能進行開機測試，並且效能幾乎不受影響？”
“理論上是這樣，將軍。”
林凱回答得不卑不亢，“‘赫淮斯托斯’系統的核心，就是冗餘和自愈。”
“它允許硬體犯錯，甚至允許硬體死亡。”
“只要不是核心區域遭到毀滅性打擊，它就能透過動態調配其餘健康單元的資源，來彌補損失。”
“當然，這會額外消耗算力和功率，但能保證雷達在宏觀探測效果上，始終維持在可用狀態。”
“這已經不是‘可用’了，這是不死！”
鄭崇海激動地介面道，他看著那面雷達，眼神裡充滿了狂熱，“這簡直就是賦予了鋼鐵生命！”
“是不是真的不死，很快就知道了。”
林凱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將軍，可以開始了嗎？”
上將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開始吧！讓我們看看，我們自己的神盾，究竟成色如何！”
“明白！”
林凱走到主控臺前，拿起了通訊話筒。
“所有單位注意！首次開機測試，現在開始！倒計時，十秒！”
“十！”
“九！”
控制大廳裡，所有工程師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目光死死地盯著主螢幕。
高德福總師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陳靜和李月站在各自的工位上，雙手懸在鍵盤上方，隨時準備處理任何突發狀況。
“三！”
“二！”
“一！”
“開機！”
林凱一聲令下！
陳靜狠狠地按下了那個代表著啟動的綠色按鈕！
“嗡——”
一陣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嗡鳴聲，在車間裡響起。
那面巨大的雷達陣列上，數千個T/R模組，同時亮起了微弱的輝光！
綠色的，代表健康。
黃色的，代表帶病工作。
黑色的，代表已經死亡。
三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奇特而壯觀的畫面。
【系統自檢開始……】
【電源系統正常！】
【冷卻系統正常！】
【‘赫淮斯托斯’健康管理系統正常！】
【陣列開始注入能量……功率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螢幕上的功率讀數，在穩步攀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功率百分之百！陣列已達額定工作狀態！】
【開始發射第一束探測波束！】
成了！
它成功點亮了！
沒有爆炸，沒有崩潰，這頭傷痕累累的巨獸，成功地睜開了它的眼睛！
控制大廳裡，響起了一陣壓抑的、低低的歡呼聲。
但這只是第一步。
“目標搜尋！”
林凱下達了第二個指令。
“是！方位3-1-5，俯仰角2-0，搜尋預定空域！”操作員迅速敲擊著鍵盤。
巨大的雷達陣面，無聲地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螢幕上，雪花點一片。
一秒。
兩秒。
五秒。
甚麼都沒有。
剛剛還略顯輕鬆的氣氛，再次凝固了。
“怎麼回事？”
鄭崇海緊張地問。
“別急，第一次開機，軟體和硬體需要一個磨合的過程。”
林凱依舊平靜。
他的話音剛落。
“嘀！”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大廳裡響起。
螢幕的雪花點中，一個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綠色小光點，一閃而過！
“抓到了！”
操作員興奮地大喊，“發現目標！”
“鎖定！持續跟蹤！”林凱命令道。
“是！”
操作員雙手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一個綠色的十字準星，瞬間套住了那個光點。
光點不再閃爍，而是穩定地出現在了螢幕中央。
緊接著，一連串的資料，在光點旁邊重新整理了出來！
【目標型別：民航客機（匹配資料庫型號：波音737）】
【距離：482.3公里】
【方位：315.7度】
【高度：米】
【速度：875公里/小時】
【航向：045】
……
資料穩定，清晰，重新整理率極高！
“嘶——”
觀察室裡，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四百八十公里？！”
那位上將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現役最好的岸基雷達，對這種民航機的穩定跟蹤距離，也才三百多公里吧？”
“而且你們看那個精度！”
另一個少將指著螢幕，聲音都在顫抖。
“距離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高度精確到米！這……這已經不是雷達了，這是顯微鏡！”
鄭崇海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死死抓著身邊的欄杆，指節泛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華夏海軍，不，是整個華夏的國防體系，都將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
幾十年來，被近視眼和遠視眼支配的恐懼，被人在家門口耀武揚威的屈辱，在這一刻，有了被徹底終結的希望！
控制大廳裡，短暫的寂靜之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工程師們扔掉了手裡的工具，互相擁抱著，又蹦又跳。
高德福總師再也支撐不住，這位為華夏雷達事業奉獻了一輩子的老人，扶著控制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陳靜和李月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如釋重負的喜悅和自豪。
林凱看著眼前這片歡騰的海洋，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微笑。
他知道，他們成功了。
他們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用一種全世界都聞所未聞的方式，硬生生地在敵人密不透風的技術壁壘上，撕開了一道屬於自己的口子！
然而，就在眾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時。
試驗場數公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坡上。
一個穿著吉利服的男人，正透過高倍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遠處的雷達陣列。
他正是影子組織的另一名王牌特工，代號幽靈，一名精通特種作戰和定向能武器的專家。
他身旁，架設著一門造型猙獰的、如同小口徑火炮般的行動式武器。
高功率微波（HPM）發射器。
“目標已開機，能量反應極強。”
他對著喉部的通訊器，冷冷地說道。
“很好。”
耳機裡傳來指揮官的聲音。
“看來張強那個廢物製造的麻煩，並沒有阻止他們。”
“準備執行B計劃。”
“明白。”
幽靈從旁邊拿起一個控制器，輸入了一連串指令。
“等待指令。”
“一旦目標進入最大功率測試階段，就是它和我們說再見的時候。”
指揮官的聲音裡，充滿了殘忍的笑意。
幽靈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將眼睛重新湊到望遠鏡前，像一條等待獵物露出破綻的毒蛇，靜靜地等待著那個致命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