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整。
二號紅樓內，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空氣裡沒有了鍵盤清脆的敲擊聲，取而代之的是靡靡的流行音樂，還有幾臺電腦螢幕上閃爍著的遊戲畫面。
陳靜翹著二郎腿，戴著耳機，身體隨著音樂的節奏一晃一晃，彷彿真的成了一個無所事事的網癮青年。
他手下的那群程式設計師，有的在看電影，有的在打牌，整個紅樓瀰漫著一股頹靡、擺爛的氣息。
“砰！”
一聲巨響，紅樓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
石磊鐵青著臉，帶著幾名“99改”專案的核心副手，如同一群討債的惡霸，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那張一輩子都刻著嚴謹和嚴肅的臉，此刻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林凱！”
石磊一聲怒吼，聲若洪鐘，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下落。
音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站了起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慌。
林凱從會議室裡走出來，臉色蒼白，眼下帶著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整個人看上去精神萎靡，彷彿被抽走了主心骨。
“石總師，您這是……”
“我這是？我他媽還想問問你這是在幹甚麼！”
石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凱面前，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林凱的鼻子上。
“紙上談兵！誇誇其談！你把一個國家級的重點專案，當成你譁眾取寵的舞臺了嗎？”
“甚麼虛擬發動機，甚麼等效裝甲，結果呢？被人家當猴耍！”
“現在倒好，臉丟盡了，專案搞不下去了，你就帶著這幫人在這裡聽曲兒打遊戲？國家的經費就是給你這麼揮霍的？”
石磊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林凱的臉上。
他身後的幾位副手也個個義憤填膺，對著紅樓裡的眾人怒目而視，將一群被長輩訓斥的紈絝子弟的戲碼演得淋漓盡致。
“老子的‘99改’！幾十年的心血！就因為信了你的鬼話，停滯了這麼久！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石磊越說越激動，猛地抬起一腳，狠狠踹在一旁的椅子上。
“哐當！”
那把特意挑選過的、有些鬆動的椅子應聲而倒，摔得四分五裂，木屑飛濺。
這一腳，力道、角度、聲勢，都堪稱完美。
角落裡，陳靜看似被嚇得一哆嗦，藏在主控臺下的手，卻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了幾下。
一個只有他能看到的小視窗裡，一條紅色的資料曲線，正以一個恐怖的角度瘋狂向上飆升。
林凱面對石磊的咆哮，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頹然地垂下了頭，那副被現實徹底擊垮的技術天才的模樣，讓人看了都心生不忍。
“從今天起！我們‘99改’專案組，正式退出！”
石磊指著林凱，一字一頓地宣佈。
“我這把老臉也豁出去了！我現在就去集團，去找趙首長！我要告你！告你這個好高騖遠、葬送了華夏坦克未來的騙子！”
說完，他猛地一甩手，帶著他的人，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留下一個決絕而憤怒的背影。
整個紅樓，死一般的安靜。
足足過了半分鐘，那群程式設計師才像是反應過來，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議論。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石總師都鬧到這份上了，咱們專案肯定要被砍了。”
“散夥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一片愁雲慘霧中，陳靜悄悄對上了林凱的視線。
林凱依舊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但他的右手不著痕跡地抬起，比出了一個“3”的手勢。
陳靜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3倍！
就在剛剛石磊發飆的短短几分鐘內，“幽靈”對“玄武”坦克核心模型檔案的訪問頻率，飆升了整整三倍！
它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了上來，想要確認這艘大船是否真的正在沉沒。
同時，陳靜的團隊早已在後臺，向“幽靈”的監控系統，展示了一系列因為“內訌”而導致的系統紊亂、資料訪問異常，甚至模擬了一次恐慌性的“緊急刪除核心資料”的操作。
這些“證據”，都被那個藏在沙子裡的奸細，盡收眼底。
魚，已經死死咬住了鉤。
當天下午，一本頗具影響力的星條聯邦軍事刊物網站上，悄然出現了一篇分析文章。
文章“引述”了某位“可靠訊息人士”的情報，詳細描述了華夏最新一代主戰坦克專案，因遭遇無法克服的技術瓶頸和盲目崇拜西方技術，導致專案總師與傳統派系總設計師爆發嚴重衝突，整個專案已陷入停滯。
文章的結論是：華夏的坦克工業，在未來十年內，將繼續在錯誤的道路上內耗，不足為懼。
這篇與紅樓上演的大戲幾乎完全吻合的“分析”，讓陳靜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好戲，才剛剛開始。
當晚，夜深人靜。
林凱辦公室的加密電話，突然響起了刺耳的鈴聲。
他拿起電話，聽筒裡傳來龍耀國將軍前所未有嚴肅的聲音。
“林凱。”
電話那頭沒有寒暄，直入主題。
“就在剛才，星條聯邦透過第三方外交渠道發來一份非正式照會，‘祝賀’我們基於理性和現實的考量，主動停止了一項‘危險且不穩定的軍事技術研究’。”
龍耀國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們的戲，他們信了。”
“但這也意味著，從這一刻起，你和你的核心團隊，正式進入了代號‘影子’的獵殺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