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祝抗戰勝利80週年】
石磊的質問，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剛剛沸騰起來的眾人心頭，激起了新的漣漪。
是啊，發動機雖然複雜，但終究是有跡可循的。
它的運轉，遵循著熱力學的基本定律。
只要資料足夠多，算力足夠強，理論上總能模擬出來。
但裝甲，是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特別是現代主戰坦克使用的複合裝甲，其內部結構、材料配比，是每個國家最核心的軍事機密。
一塊看似普通的鋼板，內部可能包含了特種陶瓷、高強度纖維、貧鈾合金等數層，甚至數十層不同的材料。
當一枚高速飛行的穿甲彈擊中它時，發生的不是簡單的擊穿。
而是一個包含了破碎、融化、燒蝕、非線性形變等無數種物理化學反應的混沌過程。
這個過程，別說用公式計算，就連用高速攝像機都難以完整捕捉。
你林凱，就算有通天的算力，沒有最底層的材料資料和物理模型，怎麼去模擬？
這就像讓你去畫一幅你從未見過的畫，連畫裡有甚麼都不知道，怎麼下筆？
石磊的質問，擊中了“盤古”叢集最根本的軟肋。
陳靜和他的團隊，臉上的喜悅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他們可以復現發動機的事故，是因為他們有完整的圖紙和資料。
但複合裝甲的資料，別說林凱，就連石磊這個三代坦克總設計師，也只掌握了華夏自己的型號。
至於星條聯邦M1A2SEP坦克正面那塊神秘的貧鈾複合裝甲，其具體引數，對於全世界來說，都是一個謎。
不知道對手的盾有多厚，你又怎麼去造更鋒利的矛？
面對石磊近乎絕望的嘶吼，林凱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困惑。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石磊。
“石總師，你又陷入了老思路。”
“誰說，我一定要知道它內部是甚麼，才能模擬它？”
石磊愣住了。
這是甚麼歪理？
不知道里面是甚麼，你怎麼模擬？憑空想象嗎？
林凱沒有直接解釋，而是反問了一句。
“我們都知道，一個黑色的箱子裡，裝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現在，我們想知道箱子裡有甚麼。”
“你的方法，是想辦法把箱子開啟，看看裡面。”
“但如果這個箱子，我們永遠也打不開呢？我們是不是就束手無策了？”
林凱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的方法不一樣。”
“我打不開它，但可以從外面研究它。”
“我用錘子敲一下，聽聽它的聲音。”
“我用火燒一下，看看它是否耐熱。”
“我把它扔進水裡，看看它會不會浮起來。”
“最重要的是……”
林凱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可以找到無數種不同口徑、不同材質的子彈，從各種角度，去射擊這個箱子。”
“然後，我記錄下每一發子彈的入射速度、角度，以及它在箱子上留下的彈坑深度、形狀，還有它穿透箱子後，剩下的能量。”
“當我擁有了成千上萬組這樣的‘輸入-輸出’資料後。”
“你覺得，我還需要知道這個箱子裡面到底是甚麼材料，甚麼結構嗎？”
“我完全可以反向推匯出一個數學模型。”
“這個模型，或許和箱子真實的內部構造完全不同，但它在宏觀表現上，在‘抗打擊’這個唯一的效能指標上，可以做到和真實的箱子，一模一樣！”
林凱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滯狀態。
這是一種徹徹底底的、降維打擊般的思維方式。
正向建模走不通，那就反向推導！
不追求過程的完全一致，只追求結果的絕對等效！
石磊的嘴唇翕動著，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因為林凱的這套“黑箱理論”，在邏輯上，是完全自洽的！
“可……可那些射擊資料，你怎麼得到？”
錢總師下意識地問。
“星條聯邦不可能把他們M1A2的實彈測試資料給我們……”
“他們當然不會給。”
林凱笑了。
“但他們自己會公佈。”
“甚麼？”
“為了向全世界推銷他們的坦克，也為了威懾對手，星條聯邦的軍方和軍火商，會定期在各種軍事雜誌、防務展、學術期刊上，公佈一些經過處理的測試資料和影片。”
“比如，他們的M1A2坦克，在2000米距離上，可以抵禦某個型號的穿甲彈。”
“他們的M829A3型貧鈾穿甲彈，在某個速度下，可以擊穿多少毫米的均質鋼裝甲。”
“這些資料，單個來看，都是宣傳性的、模糊的、甚至可能是虛假的。”
“但當我們把過去二十年，所有能蒐集到的，來自星條聯邦、不列顛、漢斯、高盧，甚至是北羅斯的公開資料，全部彙集到一起，進行交叉比對、去偽存真……”
“我們就能得到一個相對真實的效能區間。”
“這就好比，我們在用全世界的公開情報，為M1A2的裝甲，做一個數字化的CT掃描！”
林凱的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
這個年輕人，他的戰場，根本就不侷限在設計室和實驗室裡。
整個世界，都是他的情報來源和資料礦場！
“陳靜。”
林凱轉頭下令。
“在。”
“我們的‘盤古’叢集，除了計算，還有一個功能。”
“從現在開始，連線網際網路，給我把過去二十年，全球所有軍事、物理、材料相關的網站、論壇、資料庫，全部爬一遍。”
“我要所有關於坦克、裝甲、火炮、穿甲彈的公開資料。”
“一篇論文，一張圖片，一段影片，都不要放過。”
“然後，把這些資料，全部餵給‘盤古’，讓它自己去學習，去建模。”
“我要在一個月之內，看到M1A2SEP的數字化等效裝甲模型。”
陳靜的眼中，閃爍著興奮到極致的光芒。
這才是他最擅長，也最喜歡乾的事情！
在資料的海洋裡，掀起滔天巨浪！
“保證完成任務！”
他轉身跑回樓，整個團隊也跟著他衝了進去，每個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
“99改”的專家們，則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撼和迷茫。
他們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正在被眼前這個年輕人，一塊一塊地敲碎，然後重組成一個他們完全陌生的樣子。
石磊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理由再阻止下去了。
因為林凱，正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無法反駁的方式，走在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上。
然而，就在陳靜團隊開始瘋狂搜刮全球網路資料的時候。
紅樓的控制檯前，一個負責網路安全的年輕程式設計師，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陳工！林總師！不好了！”
“我們正在使用的那個開源物理引擎庫裡，好像……好像有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