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蛛絲馬跡,最終都指向了三年前那次波瀾不驚的“友好訪問”。
林凱與陳靜立刻行動,調集了所有相關檔案、航海日誌、人員名單,甚至把當時隨行記者拍攝的所有公開照片和新聞報道,全部攤開進行地毯式排查。
很快,一個被刻意忽略的細節浮出水面。
訪問第二天,潛艇曾向基地報告過一則“小故障”。
聲吶罩外殼出現輕微滲水。
隨艇的技術保障組,在港口進行了所謂的“緊急維修”。
這則維修記錄,在當時看來毫不起眼,再正常不過。
但現在,這寥寥數語,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所有迷霧。
“聲吶罩……”
林凱的指尖重重地點在報告的這三個字上,眼神鋒利得能刺穿鋼鐵。
那是潛艇的“耳朵”。
是它身上最敏感,也最容易在靠港時,被外部人員接觸到的部位。
“陳靜。”
林凱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動用‘潘多拉’,給我調取中情局三年前,所有在那個中立國活動的特工行動歸檔。”
“關鍵詞:海軍、潛艇、港口。”
“明白!”
陳靜的指尖再次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這一次,他不是滲透,不是潛入。
他是利用“潘多拉”這個網路世界“老祖宗”的至高神權,直接向中情局的伺服器,下達了一道“強制解密並調閱”的神諭!
龐大的資料洪流中,一個代號為“深海回聲”(Deep Sea Echo)的行動資料夾,被硬生生從加密深處拖拽了出來。
資料夾裡,藏著那份決定性的、血淋淋的鐵證。
一張照片。
拍攝角度極其刁鑽,似乎是藏在某個維修裝置的陰影裡。
畫面上,一名穿著港口工人制服,眼神卻警覺得不像人類的白人男子,正將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裝置,小心翼翼地按進華夏潛艇那巨大的球形聲吶罩內側夾層。
那個裝置的外形,被完美偽裝成了藤壺或牡蠣之類的海洋附著物。
它,就是“水下潘多拉”的信標本體!
資料夾內的文字資料,更是將它歹毒到極致的設計原理,解釋得一清二楚。
它能利用流經聲吶罩夾層的海水,進行微型水力發電和自我冷卻。
平時,它處於幾乎不耗電的休眠狀態。
只有在接收到來自軍用衛星的特定加密指令時,才會瞬間甦醒,回傳潛艇的精確資料。
這種設計,讓我方常規的電磁檢測手段幾乎完全失效。
更歹毒的是它的安裝位置。
聲吶罩的絕對聲學盲區。
它發出的任何微弱訊號,都會被潛艇自身的聲吶系統,直接誤判為無意義的“背景噪音”而自動濾除!
一個寄生在宿主耳朵裡的幽靈。
宿主卻永遠聽不見它的心跳。
林凱將這份鐵證直接呈報海軍最高層。
當鄭崇海將軍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到那張被放大的高畫質照片時,這位鋼鐵鑄就的男人,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個刺眼的黑色“藤壺”,胸膛劇烈起伏,最終,積攢的所有憤怒、驚駭與屈辱,匯成一聲咆哮。
“恥辱!”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堅實的紅木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這是我們海軍的奇恥大辱!”
他終於明白了。
為甚麼他的潛艇一出海,就感覺在敵人面前裸奔。
不只是因為噪音大。
更是因為,自己身上,一直有一個該死的“帶路黨”,在向整個太平洋艦隊,實時直播自己的座標!
海軍內部,立刻展開了一場雷厲風行的、最高等級的保密自查。
所有現役的091型核潛艇,全部以“例行檢修”的名義,秘密召回基地。
頂尖技術人員的排查結果,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在那艘出訪過的潛艇,以及另外兩艘同型號的潛艇上,都在同樣的位置,發現了那個偽裝成“附著物”的、致命的幽靈。
當那三個“看得見的幽靈”被小心翼翼地拆除,並排擺在會議桌上時,整個海軍指揮部,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隨後,海軍方面對林凱團隊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之前的所有壁壘、刁難、不信任,都在這三個冰冷的鐵疙瘩面前,被砸得粉碎。
鄭崇海親自來到了林凱那間簡陋的臨時實驗室。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兒子還年輕的“空軍來的”,這位一輩子沒向任何人低過頭的老將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一個“外行”,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沒有道歉,也沒有感謝。
他只是用一種無比沙啞,卻又無比鄭重的聲音,對林凱說:
“林總師,從今天起,這個基地,所有的人,所有的裝置,所有的資料。”
“你,隨便用。”
“我只有一個要求。”
鄭崇海的眼中佈滿血絲,那裡面是滔天的怒火,也是孤注一擲的期望。
“讓我們的潛艇,能安安靜靜地,像個真正的幽靈一樣,消失在那片深海里!”
一場由外部危機促成的內部整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徹底完成。
林凱團隊,獲得了他們夢寐以求的,來自海軍毫無保留的全力支援。
在獲得潛艇最核心、最詳盡的結構資料後,林凱和陳靜,立刻啟動了“數字孿生”系統的海軍版。
整艘091型核潛艇的數百萬個零部件資料,被盡數灌入超級計算機。
在虛擬世界裡,他們以原子級的精度,搭建出“浮筏減震”系統,並進行復雜的流體力學和聲學模擬。
一週後,虛擬模型搭建完成。
林凱下令,進行第一次全功率降噪模擬測試。
然而,陳靜的眉頭,卻死死鎖在了一起。
“林總,出問題了。”
模擬結果顯示,即便那套設計精密的“浮筏”,能夠完美隔絕掉90%以上來自機械和“空泡效應”的內部噪音。
依舊有一種特定頻率的低頻噪音,像一個無法被殺死的鬼魂,頑固地穿透了所有隔絕層,清晰地傳遞到了虛擬的海水裡。
林凱走到巨大的模擬影象前,盯著那道無論如何最佳化都無法消除的、頑固的噪音譜線,眉頭也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不是現有裝置的噪音。
這是一個他們從未考慮過的,來自更深層次的,全新的噪音源。
在排除了所有已知的可能性後,林凱的目光,緩緩移動。
最終,定格在虛擬模型中,那個最沉重、最古老,也最核心的部件之上。
那座為整艘潛艇提供澎湃動力的心臟。
核反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