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錢偉民帶著那個小巧的軟盤，回到國內時，他整個人都彷彿消瘦了一圈。
那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演戲，尤其是演一個自己最痛恨的角色，還要騙過一個頂級的特工，這對他這個一輩子都活在圖紙和資料裡的老工程師來說，實在是太折磨了。
軟盤被第一時間送進了位於611所地下三層的“國家資訊保安特別行動組”指揮中心。
經過層層物理隔離和消毒之後，它被接入了一臺完全獨立的分析終端。
陳靜坐在終端前，戴上了護目鏡，神情專注。
李月和林凱，站在他身後。
“開始吧。”林凱沉聲說道。
陳靜深吸一口氣，敲下了回車鍵。
軟盤裡的內容，被迅速讀取。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看起來非常正常的資料夾結構。
“專案管理模板”、“風險評估資料庫”、“供應鏈案例分析”……
一切都偽裝得天衣無縫。
就像漢斯·施耐德說的那樣，這似乎真的是一份“包含了西方先進管理經驗”的大禮包。
“哼，想用我最擅長的東西，來給我們下套？”陳靜的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他沒有去點開任何一個檔案。
他直接開啟了底層程式碼編輯器，開始逐行分析軟盤的引導扇區和檔案分配表。
“找到了。”
不到五分鐘，陳靜的目光就鎖定了一段被精心偽裝過的，看似無意義的冗餘程式碼。
“好傢伙，夠陰險的。”陳靜嘖嘖稱奇，“這不是一個傳統的木馬或者病毒，這是一個……‘資訊探針’。”
“有甚麼區別？”林凱問道。
“傳統的木馬，是植入後門，竊取資料。而這個‘探針’，它甚麼都不偷。”
李月在一旁解釋道，她的眼神裡也充滿了凝重。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像一隻蝙蝠一樣，發出一系列超高頻的，加密的資料請求包，去探測目標網路的拓撲結構、防火牆規則、伺服器節點分佈、資料交換協議……”
“它不會觸發任何警報，因為它不進行任何‘攻擊性’行為。它只是在‘問路’。”
“一旦它把整個網路結構圖都描繪出來，並且找到了最薄弱的那個節點，那麼，下一次的攻擊，將會是致命的，一擊斃命。”
林凱聽明白了。
這就像一個頂級的小偷，在動手之前，先花幾個月的時間，把你家周圍所有的地形，你每天的作息時間，你家保姆出門買菜的路線，你家狗甚麼時候睡覺，都摸得一清二楚。
等到他真正動手的那一天，你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心理學家”，果然名不通。
他的手段，陰險，毒辣，而且充滿了耐心。
“能清除嗎？”林凱問道。
“清除？太便宜他了。”
陳靜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個和他年齡不符的，近乎殘忍的笑容。
“林凱哥，你還記得我們抓到的那個‘潘多拉’嗎？”
林凱點了點頭。
那個被他們關在時間囚籠裡的終極後門，現在，正被陳靜和李月當成一個“陪練”，每天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法“拷問”和“研究”。
“我們從‘潘多拉’的底層協議裡，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
陳靜一邊說著，一邊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起來。
“星條聯邦所有的戰略級網路武器，為了防止被敵人繳獲後反向利用，都內建了一個‘同源識別碼’。”
“就像一個家族的徽章一樣。”
“這個識別碼，被加密了上千層，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但是……”陳靜的嘴角，咧得更開了，“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我們會把他們的‘老祖宗’給抓了。”
“我們的‘潘多拉’，認識這個‘徽章’！”
隨著陳靜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分析終端的螢幕上，那段“資訊探針”的偽裝程式碼，忽然開始閃爍起妖異的紅光。
其中一小段比頭髮絲還細的，毫不起眼的字元，被自動標記了出來。
【-A】
“找到了！”李月和陳靜幾乎同時喊出聲。
這就是那個“心理學家”的間諜軟體，和“潘多拉”協議之間的，血脈聯絡！
“現在，好戲開場了。”
陳靜搓了搓手，像一個即將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我們被俘虜的‘潘多拉’，雖然被關在籠子裡，但它依然是‘潘多拉’。”
“它擁有星條聯邦網路武器的最高許可權。”
“現在，它要以‘老祖宗’的名義，給這個離家出走的‘小輩’，下達一個新的指令。”
陳靜開始編寫一段全新的程式碼。
他的手指快得像在彈奏一首激昂的交響曲。
李月在一旁，迅速地進行著校對和最佳化。
林凱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他知道，一場看不見的，發生在程式碼世界的，驚天逆轉，正在上演。
半個小時後。
一段全新的，被完美偽裝的“資訊探日誌”，被重新寫入了那個軟盤。
從表面上看，它和原來的“探針”一模一樣。
但是，它的核心，已經被徹底篡改。
“搞定。”陳靜長出了一口氣，靠在了椅子上。
“現在，這個軟盤，變成了一個‘雙面間諜’。”李月解釋道。
“當那個‘心理學家’，在歐洲的某個安全屋裡，把它接入網路，試圖啟用它的時候……”
“它表面上，會按照原來的程式，開始‘探測’我們的網路，並且會源源不斷地，發回一些我們偽造好的，看起來真假難辨的‘網路結構圖’，讓他以為自己成功了。”
“但是，在暗地裡……”陳靜的臉上，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
“它會利用‘潘多拉’賦予它的最高許可權，反向入侵‘心理學家’自己的裝置。”
“它會把他電腦裡的所有檔案，他所有的通訊記錄，他連線的每一個WIFI密碼，甚至他攝像頭拍到的畫面……”
“都打包成一份‘禮物’，透過一條我們剛剛建立的，絕對安全的加密通道，原封不動地……”
“送回來。”
林凱看著那個靜靜躺在分析儀上的軟盤，彷彿已經看到，在遙遠的歐洲大陸上，一張為“心理學家”準備的，天羅地網，正在緩緩張開。
“他送了我們一份大禮。”
“現在，輪到我們……還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