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用消防水槍的比喻,讓一群頂級專家陷入了沉思!
消防水槍?
這四個字從林凱嘴裡說出來,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討論的是推重比超過十、核心溫度上千度的航空發動機,是共和國工業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你現在,跟我們聊消防水槍?
這是甚麼離譜的腦回路?
王建國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氣得直接笑出了聲。
他指著林凱,幾乎是轉向秦總告狀:“秦總,你聽聽,你聽聽!他這是在幹甚麼?他是在公然侮辱我們所有人的智商嗎?”
幾個年輕的工程師也面面相覷,壓低了聲音。
“瘋了吧?這是被逼急了,開始胡言亂語了?”
“唉,可惜了,還以為他真有甚麼高見,沒想到是銀樣鑞槍頭。”
然而,林凱對周圍所有的嘲諷與質疑,視若無睹。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唯一的生路。
他徑直走到了那塊象徵著“審判臺”的黑板前,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拿起了粉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為他還是要硬著頭皮畫那個根本畫不出來的工程圖。
但林凱並沒有。
他只是用最簡單的線條,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極其簡陋的,甚至可以說有些幼稚的消防水槍噴頭的簡圖。
一個圓筒,後面連著一個像是關節的結構。
寥寥幾筆,小學生都能看懂。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請看這裡。”
林凱指著黑板上的簡圖,聲音不大,卻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已經完全進入了自己的節奏。
“我們都知道,消防員在滅火的時候,需要快速、靈活地改變水柱的噴射方向,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他用粉筆,重重地敲了敲那個簡陋的“關節”部位。
“靠的就是這個!一個可以靈活轉動的萬向節!”
“它能讓水槍的噴頭,上下左右,任意轉動,做到真正的指哪打哪!”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清晰迴盪,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跟著他的思路在走,腦中浮現出消防員手持水槍滅火的畫面。
緊接著,林凱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現在,我們把這個‘萬向節’的原理,放大一萬倍,再把它安到我們渦扇發動機的屁股後面去!”
他猛地回頭,目光灼灼地掃過全場,指著黑板上那個簡單的塗鴉,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我所說的‘軸對稱向量噴管’,其核心,就是這麼一套結構!”
“一套由十幾塊,甚至幾十塊耐高溫、高壓的調節片,像魚鱗一樣精密排列組成的‘超級萬向節’!”
“我們用最先進的液壓或者電動機構來驅動這些調節片,讓整個噴管的尾部,可以像消防水槍的噴頭一樣,向著三維空間中的任意方向進行偏轉!最大偏轉角度甚至可以達到驚人的二十度!”
“這,就是向量推力!”
“這,就是我們夢寐以求的,超機動性的未來!”
通俗!
太通俗了!
精準!
太精準了!
這個比喻,簡單粗暴到了極點,卻又一針見血,宛如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所有人腦中的迷霧,點破了“軸對稱向量噴管”最核心的工程學原理。
“嗡!”
會議室裡所有工程師的腦子裡,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
原本那個如同天書一般,聽都聽不懂的陌生名詞,在這一刻,變得可以理解,甚至可以觸控了。
他們的腦海中,瞬間都有了無比清晰的畫面感: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葉片組成的“超級萬向節”,在發動機尾部靈活地轉動,推動著戰鬥機在空中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違背空氣動力學常理的恐怖機動!
“原來是這樣……”
“用萬向節的結構來實現噴口偏轉……這個思路,這個思路簡直是天才!”
“對!比二元向量那種只能上下動的死板結構,靈活了不知道多少倍!這才是真正的向量推進!”
“如果真的能解決材料和精密控制問題,這在理論上,是完全可行的!”
幾位思想比較活躍的年輕工程師,眼中已經開始綻放出興奮的光芒,他們甚至已經顧不上會議紀律,開始低聲激烈地討論這種“萬向節”結構在工程上實現的可能性和技術難點。
整個會場的風向,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決定性的逆轉。
王建國呆呆地站在原地,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口。
因為林凱壓根就沒跟他談任何具體的技術引數和工程細節,他用一個最樸素、最基礎的比喻,繞過了所有的技術壁壘,直接穿透了問題的核心。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準備好了一切重炮,要跟敵人決一死戰的將軍。
結果對方卻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派了個使者過來,三言兩語,就把自己麾下最精銳的部隊給說得軍心動搖了!
憋屈!
無比的憋屈!
他看著林凱,眼神中的懷疑和敵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變得更加深沉和怨毒。
這小子,太會“忽悠”了!
這根本不是嚴謹的技術論證,這是蠱惑人心的妖言惑眾!
而林凱,看著全場專家或震驚、或沉思、或興奮的表情,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成功地用一個巧妙的比喻,將自己“實踐青銅”的弱點完美地隱藏了起來,同時將自己“理論王者”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這場被逼到懸崖邊上的危機,他暫時化解了。
而且,他還意外地贏得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好奇心和初步認可。
秦總的眼中,此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光彩。
他不是被那個“消防水槍”的比喻本身所打動。
打動他的,是林凱在絕境之中,所展現出的那種超乎尋常的急智、強大的概念闡述能力和無與倫比的心理素質!
這小子,絕對不是個普通的實習生!
他可能真的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一塊能夠改變華夏航空發動機未來的絕世璞玉!
王建國敏銳地捕捉到了秦總臉上一閃而過的欣賞,心裡猛地咯噔一下,警鈴大作。
他知道,絕對不能再讓林凱“表演”下去了!
再讓他說下去,秦總這個理想主義者,恐怕真的要被他給忽悠瘸了!
“比喻!終究只是比喻!”
王建國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強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他不再看林凱,而是死死地盯著秦總,用一種近乎決絕的語氣說道:“秦總!比喻說得再好聽,那也是鏡花水月,是虛的!”
“我堅決反對,在這種虛無縹緲、不切實際的概念上,浪費我們所裡一分錢的科研經費,浪費我們科研人員一分鐘的寶貴時間!”
“這個專案,絕不能立項!”
他的話音剛落,一位一直沉默不語,戴著金絲眼鏡的老專家突然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了。
他是材料學領域的權威,李德明院士。
“小夥子,你的比喻很精彩,思路也很大膽。”
李院士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性。
“但你那個所謂的‘超級萬向節’,那些像魚鱗一樣排布的調節片,你想過它們要承受甚麼樣的工作環境嗎?”
他看著林凱,目光銳利如刀。
“上千度的燃氣高溫,數十個大氣壓的巨大壓力,還有每秒上千米的高速氣流沖刷!”
“請問,用甚麼材料來製造?我們現有的高溫合金,哪一種能滿足要求?”
這個問題,比剛才的“畫圖”更加致命!
如果說畫圖是工程實現的第一步,那麼材料,就是這一切構想的地基!
沒有地基,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王建國臉上瞬間露出了殘忍的冷笑,他知道,李院士這一問,直接打在了林凱的七寸上!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你不是會說嗎?你不是會比喻嗎?
來,你再給我比喻一個能耐一千七百度高溫的合金出來!
全場的空氣再次凝固。
剛剛才看到一絲曙光的年輕工程師們,臉上的興奮也瞬間褪去,化為一片凝重。
是啊,材料!
這才是航空發動機領域,永遠繞不過去的第一座大山!
秦總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