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駛出鏡水鎮地界的第三個時辰,窗外的風景便徹底換了模樣。
江南水鄉的青瓦白牆、茂林修竹,漸漸被連綿的黃土坡取代,再往前,便是戈壁灘的邊緣。風捲著細沙拍在車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道路也從平整的柏油路,變成了坑窪不平的砂石路,越野車顛簸著,像一葉在浪裡浮沉的小舟。
蘇晴坐在副駕駛,手裡捏著剛拆封的加急快遞,裡面是小豆子寄來的那枚青銅圓片。圓片只有紐扣大小,正面刻著龍紋,背面是錯綜複雜的青銅紋路,和冷軒父親手記裡的機關圖完美契合。她把圓片放進防水袋,和龍脊山秘密地圖綁在一起,貼身收好,才抬頭看向冷軒。
“還有大概四個小時,就能到龍脊山腳下的青石鎮。”蘇晴看著導航,指尖點了點螢幕上的紅點,“老張剛才發訊息,說落霞谷那邊暫時穩住了,黑瓷的後援被他和李隊夾在鷹嘴崖下,沒敢再往前衝。”
冷軒握著方向盤,眼神始終沒離開前方的路。他的右手邊,放著父親留下的懷錶,表蓋開啟著,裡面是年輕的冷峰和年幼的他的合影。聽到蘇晴的話,他微微頷首:“內鬼沒敢輕舉妄動,說明瓷皇的重心確實在龍脊山。蝰蛇那群人,肯定已經在山裡布好了局。”
說話間,他餘光掃到後視鏡,眉頭突然一蹙。
身後五百米處,一輛黑色的皮卡車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一開始他以為是過路的貨車,可這一路走了二十多公里,對方既不超車,也不減速,車身上還蒙著一層刻意灑上去的黃土,明顯是做了偽裝。
“蘇晴,坐穩。”冷軒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腳下輕輕點了點剎車,“後面有尾巴,黑瓷的人。”
蘇晴瞬間警覺,反手抽出座椅下的手槍,同時回頭看去。那輛皮卡車見他們減速,竟然直接踩下油門,猛地加速衝了上來,與此同時,前方路口突然拐出兩輛越野車,橫在路中間,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是衝我們來的!”蘇晴咬著牙,“看來內鬼把我們的路線洩露得一乾二淨。”
冷軒猛地打方向盤,越野車在砂石路上劃出一道尖銳的弧線,堪堪避開前方的越野車,停在了路邊的土坡下。他推開車門,一把將蘇晴護在身後,目光掃過圍上來的人——一共八個人,都穿著黑色衝鋒衣,臉上蒙著面罩,手裡拿著砍刀和改裝過的弩箭,為首的是個絡腮鬍,露在外面的眼睛裡,泛著詭異的青黑色。
“冷軒,蘇晴,交出龍脊山的地圖和青銅圓片,留你們全屍!”絡腮鬍扯著嗓子喊,聲音沙啞,手裡的砍刀一揮,身後的人立刻呈扇形散開,將兩人圍在了中間。
蘇晴抬手舉槍,對準絡腮鬍:“黑瓷的雜碎,瓷皇派你們來當炮灰,就不怕有來無回?”
“炮灰?”絡腮鬍嗤笑一聲,突然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下一秒,他的身體猛地膨脹了一圈,面板泛出和眼睛一樣的青黑色,周身縈繞著一股渾濁的黑氣,“嚐嚐邪化能量的滋味,你們就知道,誰才是獵物!”
話音落下,他率先朝著冷軒撲了過來,砍刀帶著破風聲,劈向冷軒的頭頂。
冷軒早有準備,側身避開砍刀,同時抬手,一拳砸向絡腮鬍的胸口。拳鋒剛碰到那層黑氣,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順著手臂竄了上來,他眉頭一皺,借力後退,拉開距離。
“是邪化能量!”冷軒低喝一聲,看向蘇晴,“這些人被瓷皇用邪術改造過,普通攻擊沒用!”
蘇晴心裡一沉,抬手扣動扳機。子彈擊中一名衝上來的黑瓷成員,卻被他周身的黑氣彈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那成員怪笑一聲,舉著弩箭,朝著蘇晴射了過來。
“小心!”冷軒身形一閃,擋在蘇晴面前,抬手抓住飛來的弩箭。箭尖劃破他的掌心,留下一道血痕,可那血痕剛出現,就被弩箭上的黑氣侵蝕,泛出青黑色。
“冷軒!”蘇晴驚呼一聲,立刻從揹包裡掏出老闆娘給的草藥,想給他處理傷口。
“別管我!”冷軒一把推開她,眼神變得凌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的黑氣正在順著血管蔓延,可與此同時,胸口處也湧起一股溫熱的力量——那是父親留給他的守護者能量,自從接觸到青銅遺蹟的線索後,這股能量就一直蟄伏在他的體內,此刻被邪化能量刺激,竟然徹底甦醒了。
冷軒攥緊拳頭,猛地催動體內的力量。下一秒,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從他周身浮現,掌心的青黑色黑氣瞬間被光暈逼退,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那是……守護者能量?”絡腮鬍的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恐,“你是冷峰的兒子!”
“知道就好,滾!”冷軒低喝一聲,身形如箭,朝著絡腮鬍衝了過去。淡金色的拳鋒裹著澎湃的力量,直接穿透了絡腮鬍周身的黑氣,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胸口。
“嘭!”
絡腮鬍像被重錘擊中,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身上的青黑色漸漸褪去,氣息也弱了大半。
其餘的黑瓷成員見首領被一擊重創,頓時慌了神,可他們被邪化能量控制,根本沒有退路,只能紅著眼睛,朝著兩人一擁而上。
“冷軒,我來幫你!”蘇晴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面小巧的銅鏡——那是玄鳥鏡,是老匠的遺物,之前一直被她帶在身邊,只知道能感應青銅能量,卻沒想到,還有淨化的作用。
她握緊玄鳥鏡,閉上眼睛,默唸老匠秘記裡的口訣。片刻後,玄鳥鏡發出一道柔和的清輝,像一輪小小的明月,朝著湧上來的黑瓷成員籠罩而去。
清輝所及之處,那些人周身的黑氣瞬間像冰雪遇陽,快速消融。失去邪化能量的加持,他們的身手瞬間恢復了普通水平,眼神也恢復了清明,臉上露出了恐懼和痛苦的神情。
“這是……淨化?”一名黑瓷成員喃喃自語,手裡的砍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冷軒抓住機會,身形穿梭在人群中,淡金色的拳鋒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名黑瓷成員倒地。他下手極有分寸,只打暈不傷人——他還想從這些人嘴裡,問出蝰蛇在龍脊山的具體部署。
不到三分鐘,戰鬥便結束了。
八名黑瓷成員,除了為首的絡腮鬍還能勉強撐著坐起來,其餘七人都被打暈在地。蘇晴收起玄鳥鏡,快步走到冷軒身邊,上下打量著他:“你沒事吧?剛才的守護者能量,控制得住嗎?”
冷軒搖了搖頭,抬手看了看掌心,傷口已經完全癒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守護者能量依舊在流淌,卻比之前溫順了許多,彷彿和他達成了某種默契。
“沒事,這股能量認主,剛才被邪化能量刺激,徹底和我融合了。”冷軒笑了笑,揉了揉蘇晴的頭髮,“倒是你,玄鳥鏡的淨化能力,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
蘇晴臉頰微紅,拍開他的手:“別貧,先審審這個絡腮鬍。”
兩人走到絡腮鬍面前,冷軒蹲下身,指尖抵在他的太陽穴,淡金色的光暈微微閃爍:“說,瓷皇派你們來,除了攔截我們,還有甚麼任務?蝰蛇現在在龍脊山的甚麼位置?”
絡腮鬍被光暈一照,只覺得腦海裡的混沌瞬間消散,再也無法隱瞞,只能斷斷續續地開口:“我……我們是瓷皇大人派來的先鋒,任務是拖延你們的時間,給蝰蛇大人爭取機會……蝰蛇大人帶著十五名精銳,已經進入龍脊山三天了,目標是龍隱洞,他們手裡,也有一份龍脊山的地圖,是內鬼給的……”
“內鬼是誰?”蘇晴追問。
絡腮鬍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我不知道……內鬼的身份,只有瓷皇大人和蝰蛇大人知道……我們只知道,蝰蛇大人說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青銅鏡,他還在龍脊山的各個入口,佈置了暗哨,一旦發現你們,就立刻發動攻擊……”
冷軒和蘇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瓷皇的動作,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快。蝰蛇不僅提前進山,還拿到了內鬼給的地圖,甚至佈置了暗哨,顯然是鐵了心要搶在他們前面,拿到青銅鏡。
“還有,”絡腮鬍又補充道,“瓷皇大人說了,青銅鏡是開啟青銅遺蹟終極核心的鑰匙,只要拿到青銅鏡,就算你們守住了落霞谷,也沒用……他會親自前往落霞谷,用青銅鏡開啟遺蹟,拿到終極核心!”
“果然如此。”冷軒的眼神瞬間冰冷,“青銅鏡不僅是守護之物,還是開啟終極核心的鑰匙。瓷皇的目標,從來都是終極核心,落霞谷和龍脊山,都是他的棋子。”
蘇晴點了點頭,拿出繩子,將八名黑瓷成員綁在一起,又在他們身上留了定位器:“老張那邊需要俘虜,等我們趕到龍脊山腳下,就通知當地警方,把他們押回鏡水鎮。”
冷軒站起身,看了一眼橫在路中間的越野車,抬手一揮,淡金色的能量裹著越野車,將它們推到了路邊。“不能再耽擱了,蝰蛇已經進山三天,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兩人回到越野車上,冷軒踩下油門,越野車再次疾馳而出,朝著龍脊山的方向衝去。
戈壁灘的風依舊呼嘯,可車廂裡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
蘇晴靠在椅背上,手裡摩挲著玄鳥鏡,輕聲說:“冷軒,剛才的戰鬥,我突然明白,老匠師父為甚麼把玄鳥鏡留給我了。他早就料到,我們會面對邪化能量,玄鳥鏡的淨化能力,就是用來剋制黑瓷的。”
冷軒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老匠和我父親,早就為我們鋪好了路。他們用生命守護的東西,我們一定不能弄丟。”
他頓了頓,又說:“剛才守護者能量融合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幅畫面——父親站在龍隱洞的洞口,手裡拿著青銅鏡,對著我說,‘守護,不是一個人的事,是薪火相傳的使命’。那時候我不懂,現在我懂了。”
蘇晴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溫度:“我們就是他們的薪火。不管蝰蛇佈下多少陷阱,不管瓷皇的陰謀有多陰險,我們都能扛過去。”
“嗯。”冷軒用力點了點頭,車速又快了幾分。
夕陽西下的時候,越野車終於抵達了龍脊山腳下的青石鎮。
這是一個坐落在戈壁和山脈交界處的小鎮,只有一條主街,街上的店鋪大多是客棧和雜貨店,來往的人,要麼是進山的驢友,要麼是當地的牧民。鎮口的石碑上,刻著“龍脊山”三個大字,字型蒼勁,帶著一股古樸的氣息。
冷軒把車停在一家名為“龍脊客棧”的門口,和蘇晴一起下了車。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客棧老闆,一個穿著羊皮襖的老漢,正坐在門口抽菸鬥。
老漢看到兩人,眼睛一亮,放下菸斗,站起身:“兩位是來進山的?龍脊山這幾天不太平,好多陌生人進山,還帶著傢伙,你們要小心啊。”
冷軒心裡一動,走上前,遞了根菸:“大爺,您說的陌生人,是不是十五個人,為首的是個右手少一根小指的男人?”
老漢眼睛瞪得老大,點了點頭:“對!就是他!三天前帶著人進山的,說是來考察,可我看他們凶神惡煞的,不像是好人。他們還問我,龍隱洞怎麼走,我哪敢說啊,龍隱洞那地方,傳說有巨龍守護,進去的人,從來沒出來過!”
龍隱洞!
冷軒和蘇晴再次對視,眼裡都露出了喜色。
絡腮鬍沒說謊,蝰蛇確實在找龍隱洞,而老漢的話,也證實了龍隱洞的位置,確實在龍脊山深處,而且極為隱秘。
“大爺,謝謝您的提醒。”蘇晴笑著說,“我們是來找人的,找到人就走。”
“那你們可得小心。”老漢嘆了口氣,“進山的路有三條,最險的是西麓的一線天,那是通往龍隱洞的近路,那些人,就是走的一線天。”
冷軒把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眼神變得堅定:“知道了,謝謝您。”
兩人走進客棧,開了兩間房,卻沒有休息。蘇晴拿出龍脊山的秘密地圖,和老漢說的一線天位置對比,發現父親標註的龍隱洞入口,果然就在一線天的盡頭。
“蝰蛇走了近路,我們也不能繞遠。”冷軒指著地圖上的一線天,“明天一早,我們就走一線天,進山!”
蘇晴點了點頭,把玄鳥鏡和青銅圓片拿出來,放在地圖上。玄鳥鏡的鏡面,突然微微發燙,朝著一線天的方向,發出了一道微弱的清輝。
“玄鳥鏡在感應青銅能量。”蘇晴眼睛一亮,“說明龍隱洞的青銅能量很濃郁,青銅鏡,肯定就在裡面!”
冷軒看著清輝的方向,握緊了拳頭:“蝰蛇,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夜色漸深,青石鎮漸漸安靜下來。遠處的龍脊山,在月光下像一條蟄伏的巨龍,沉默而威嚴。
冷軒站在客棧的窗前,看著龍脊山的方向,手裡握著父親的懷錶。懷錶的滴答聲,和他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堅定的節奏。
蘇晴走到他身邊,輕輕靠在他的肩上:“早點休息吧,明天的路,會很險。”
“好。”冷軒側過頭,看著她,“有你在,再險的路,也不怕。”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龍脊山,心裡都充滿了堅定。
他們知道,明天一進山,就會面對蝰蛇的埋伏,面對龍隱洞的機關,面對未知的危險。但他們無所畏懼,因為他們的肩上,扛著使命;他們的心裡,裝著信念;他們的身邊,站著彼此。
前往龍脊山的路途,已經過半。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龍脊山深處的傳說,以及藏在龍隱洞裡的青銅鏡,正等待著他們,去揭開最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