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的實驗室裡飄著股淡淡的酒精味,小李蹲在操作檯旁,手裡捏著個噴壺,正往賬本的水漬頁上輕輕噴著透明液體 —— 這是他們查了老資料才找到的 “蒸汽脫酸法”,用稀釋的乙醇蒸汽軟化紙張纖維,再用紅外燈慢慢烘,才能把二十多年前的模糊字跡救回來。蘇晴和冷軒就站在旁邊,眼睛盯著賬本,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呼吸重了把紙吹破。
“成了!” 小李突然喊了一聲,手裡的鑷子停在半空。蘇晴趕緊湊過去,只見原本暈成一片的墨跡,在紅外燈的照射下慢慢顯形,先是 “1998 年 3 月 15 日” 這行日期,再是後面的交易內容,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像在跟他們捉迷藏。
“1998 年 3 月 15 日……” 蘇晴的手指輕輕點在日期上,聲音有點發緊,“這是周建國夫婦失蹤的日子!”
冷軒也愣了一下,他趕緊翻出手機裡存的周建國案檔案,確認日期沒錯 —— 當年沈玉明報案說周建國夫婦 “私奔”,就是 3 月 16 日,頭一天剛好是這筆交易的日子。“太巧了,巧得不正常。” 他指著賬本上的字,“你看交易內容:收購沈記染坊繅絲機 2 臺、繡娘專用‘蚊足針’500 枚、古法染缸 3 口,交易方‘夜梟商號’,金額 元。”
“?” 小張剛從外面跑進來,手裡還拿著個泛黃的物價手冊,一聽金額就喊了起來,“我剛去鎮東的老供銷社問了 年一臺全新的繅絲機才賣 5000 塊,兩臺就是 1 萬;古法染缸更便宜,一口頂多 800,三口才 2400;蚊足針是細活針,一盒 100 枚才 50 塊,500 枚也就 250—— 加起來滿打滿算才 ,他這 ,翻了三倍還多!”
蘇晴沒說話,她把賬本往亮處挪了挪,盯著 “沈記染坊” 四個字 —— 這是沈玉軒他爹沈玉明當年開的染坊,後來沈玉明死後,才交給沈玉軒打理。“沈玉明當年為甚麼要把染坊的工具賣給夜梟?” 她皺著眉,“而且偏偏選在周建國失蹤當天,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冷軒這時拿起放大鏡,對著賬本上的 “夜梟商號” 看了半天:“這個商號的寫法,跟我們之前在夜梟集團老巢找到的早期印章一模一樣 ——‘夜’字的捺筆帶個小勾,‘梟’字的鳥頭是圓的,這是他們 1998 年前後的專用寫法,後來才改成現在的黑體字。”
“也就是說,這確實是夜梟集團當年的交易,不是仿冒的。” 蘇晴的手指順著交易記錄往下滑,突然停住了,“你們看這裡,還有一行小字:‘工具已驗,現款結清,交貨地點:鎮東河老碼頭’。”
鎮東河老碼頭?蘇晴腦子裡立刻蹦出之前查沈家染坊時的場景 —— 當時在染坊後院發現了一條地下暗管,順著暗管走,盡頭就是鎮東河的支流,離老碼頭也就幾百米遠。“會不會…… 他們是透過暗管運工具的?” 她突然想起上一章賬本里夾的那張草圖,趕緊讓小李把草圖找出來。
草圖是用炭筆描的,邊緣都捲起來了,小李小心翼翼地把它鋪在玻璃臺上,用鎮紙壓好。蘇晴拿了支鉛筆,在草圖旁邊畫了條線:“你們看,草圖上從‘沈記染坊後門’畫了條虛線,一直通到‘老碼頭’,虛線旁邊還寫了個‘暗’字 —— 這應該就是指染坊的地下暗管!他們把工具從暗管運到碼頭,再裝船運走,這樣就沒人能看到。”
冷軒點頭,他拿出手機裡存的暗管結構圖,跟草圖比對:“暗管的直徑有 80 厘米,繅絲機拆成零件能運,染缸雖然大,但暗管有個轉角處特別寬,應該是特意改造過用來運大件的 —— 之前我們以為暗管只是用來排汙,沒想到還用來運這些工具。”
“等等,這裡有個東西!” 小李突然指著交易記錄的末尾,那裡有個淡藍色的印記,像個模糊的指印,邊緣還帶著點不規則的紋路。“這是甚麼?墨水嗎?” 小張湊過來,想伸手摸,被冷軒攔住了。
“別碰,可能是染料。” 冷軒從抽屜裡拿出個小盒子,裡面裝著之前從沈玉明遺物裡找到的靛藍染料樣本,“沈玉明當年開染坊,用的就是這種靛藍染料,顏色和這個印記很像,我去測一下成分。”
等待檢測結果的間隙,蘇晴讓小張去查鎮東河老碼頭 1998 年的記錄。沒過多久,小張就跑回來了,手裡拿著張皺巴巴的船運日誌:“蘇隊!查到了!1998 年 3 月 15 號晚上,有一艘沒有牌照的小木船在老碼頭裝貨,船上的人都戴著口罩,沒人知道運的是甚麼,只看到船往下游開,後來就沒回來過 —— 跟賬本上的交貨時間完全對得上!”
這時,冷軒拿著檢測報告走過來,臉色嚴肅:“確認了!淡藍色印記就是沈玉明用的那種靛藍染料,而且指印的大小和紋路,跟沈玉明留在染坊合同上的指印比對一致 —— 這筆交易,就是沈玉明親手跟夜梟籤的!”
“沈玉明……” 蘇晴靠在牆上,腦子裡把線索串了起來,“1998 年 3 月 15 號,他把染坊的工具賣給夜梟,收了高額的錢;當天晚上,周建國夫婦失蹤;第二天,他就報案說周建國夫婦‘私奔’—— 這根本不是巧合,周建國夫婦肯定是發現了他跟夜梟的交易,才被他滅口的!”
小翠這時也趕來了,她手裡拿著箇舊繡筐,裡面放著幾根當年的蚊足針。“蘇隊,你們說的蚊足針,是不是這種?” 她拿出一根,比普通繡針細一半,針尖快要看不見,“這種針只有繡‘隱絲繡’才用,而且特別脆,一不小心就斷,一般繡娘一次最多買 100 枚,誰會買 500 枚啊?夜梟買這麼多,根本用不上!”
蘇晴接過蚊足針,放在賬本旁邊比對,針的尺寸和賬本上寫的 “繡娘專用” 完全一致。“他們買這些工具,根本不是為了用。” 她突然想通了,“ 塊,遠超市場價,更像是‘封口費’—— 沈玉明幫夜梟處理掉周建國夫婦,夜梟用高價買他的工具作為回報,既掩人耳目,又不用直接給錢,免得留下痕跡。”
冷軒點頭,他補充道:“還有染缸,賬本上寫的是‘古法染缸’,這種染缸要用上好的陶土,在窯裡燒七七四十九天,缸底還會有窯工的印記。夜梟特意要這種染缸,說不定是要在缸底做手腳,比如刻字或者藏東西,不然普通染缸有的是,沒必要花高價買古法的。”
蘇晴拿起賬本,翻到交易記錄的下一頁,突然發現頁角有個小小的標記,像是用指甲刻的 “周” 字。“這是誰刻的?” 她疑惑地看著,“會不會是周秀芳?她之前保管過賬本,說不定是在提醒我們,這筆交易跟周家有關。”
小翠湊過來,摸了摸那個 “周” 字,點頭說:“像是周姨的手法,她平時記東西,喜歡在頁尾刻小標記,有時候是‘周’,有時候是‘玉’(她孃的名字)。她肯定是看到這筆交易,知道跟周建國叔有關,才刻了這個字,怕以後忘了。”
這時,小張的手機響了,是老碼頭的老船工打來的:“小張警官,你們問的 1998 年 3 月 15 號的小木船,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我在碼頭守夜,看到船上的人搬東西,有個木箱子掉在地上,摔開了個縫,我看到裡面是染缸的碎片,上面好像刻著甚麼花紋,不是普通的窯印……”
染缸上有花紋?蘇晴心裡一動,她想起之前在沈家老宅找到的青銅鏡殘片,上面也有奇怪的花紋。“張叔,你還記得花紋是甚麼樣的嗎?是直線還是曲線?有沒有像字的東西?” 她趕緊問。
老船工想了半天,說:“像是纏枝蓮,繞來繞去的,中間好像有個小圓圈,具體的記不清了,都二十多年了……”
纏枝蓮!蘇晴和冷軒對視一眼,周秀芳的繡品裡最常繡的就是纏枝蓮,沈玉明染坊的布上也有這種花紋 —— 這絕不是巧合。“小李,把染缸的資料調出來,重點查 1998 年前後沈記染坊買的染缸,有沒有帶纏枝蓮紋的!” 蘇晴說。
小李很快就找到了資料:“查到了!1997 年,沈玉明從蘇州的老窯廠訂了 5 口古法染缸,其中 3 口帶纏枝蓮紋,缸底還有‘鏡’字的印記 —— 跟老船工說的一模一樣!這 3 口缸,就是他賣給夜梟的那 3 口!”
“缸底有‘鏡’字?” 蘇晴的心跳突然加快,“我們在沈家老宅找到的青銅鏡殘片,上面也有‘鏡’字的殘痕 —— 難道染缸和青銅鏡有關?”
冷軒拿出青銅鏡殘片的照片,放在染缸資料旁邊:“殘片的直徑是 14.8 厘米,染缸的口徑是 50 厘米,雖然大小不一樣,但花紋和‘鏡’字的字型很像,說不定是同一個人設計的。”
小翠這時突然想起一件事:“周姨跟我說過,她娘沈玉茹當年跟沈玉明的娘是好姐妹,後來因為‘染缸的事’鬧掰了,具體是甚麼事,周姨沒說,只說‘不該碰的東西別碰,不該問的別問’—— 現在想想,她們鬧掰的原因,可能就是沈玉明用染缸跟夜梟做交易,沈玉茹不同意!”
蘇晴看著賬本上的交易記錄,又看了看青銅鏡殘片的照片,心裡已經有了個大致的輪廓 年 3 月 15 日,沈玉明把帶纏枝蓮紋和 “鏡” 字的染缸、繅絲機還有蚊足針賣給夜梟,收了 元 “封口費”;當天周建國夫婦發現了這件事,被沈玉明滅口;夜梟把工具透過地下暗管運到老碼頭,裝船運走,後來又透過某種方式處理了這些工具,掩蓋痕跡。
“現在還差最後一個問題:夜梟買這些工具到底要幹甚麼?” 蘇晴說,“繅絲機、蚊足針、帶花紋的染缸,這些東西看起來沒甚麼用,除非…… 他們要改造這些工具,用來做別的事,比如藏東西或者製造毒物。”
小翠突然開口:“蚊足針雖然細,但如果用毒浸泡過,就能當毒針用;染缸如果改造成容器,就能用來裝毒物;繅絲機的齒輪能用來打磨東西…… 周姨以前跟我說過,‘任何工具,用對了是幫手,用錯了就是兇器’,夜梟肯定是把這些工具改造成兇器或者藏毒的容器了!”
蘇晴點頭,她拿起賬本,翻到下一頁,準備繼續看後面的記錄,卻發現第 23 頁的左上角缺了個角,像是被人故意撕掉的。“這裡怎麼缺了一塊?” 她疑惑地問,“小李,能復原嗎?”
小李搖了搖頭:“缺角的地方紙纖維已經斷了,沒辦法復原,不過從殘留的墨跡來看,上面應該寫的是‘工具改造方案’之類的內容 —— 有人不想讓我們看到這些!”
是誰撕的?是沈玉明?還是周秀芳?或者是其他人?蘇晴看著缺角的賬本,心裡充滿了疑問。不過她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這些工具的用途,尤其是帶纏枝蓮紋和 “鏡” 字的染缸,還有蚊足針 —— 這些都需要小翠幫忙解讀,因為只有她懂蘇繡和染坊的工具,知道這些東西到底能改造成甚麼。
“小翠,明天你跟我們一起去沈記染坊的舊址看看吧。” 蘇晴說,“那裡可能還留著當年的染缸碎片或者繅絲機零件,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小翠點頭,她看著賬本上的 “蚊足針” 三個字,眼神有點複雜:“我會盡力的,周姨藏了這麼久的賬本,肯定是想讓我們知道真相,我不能讓她失望。”
當天晚上,蘇晴把賬本鎖進了證物櫃,卻怎麼也睡不著 ——1998 年的交易,周建國夫婦的失蹤,帶 “鏡” 字的染缸,缺角的賬本,還有青銅鏡殘片,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而解開這團亂麻的關鍵,就藏在小翠對工具的解讀裡。
她知道,下一站去沈記染坊舊址,一定會有新的發現,而這些發現,或許能讓他們離夜梟集團早期的秘密,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