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宸目不轉睛地看著屍體,頭也不抬道:“你可以出去吐會兒再進來。”
葉宋跑出去,在門口深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才生生把那股反胃感給鎮壓了下去。她叉著腰有些惱,膽子太小能辦甚麼大事兒。於是乎轉身又走了進去。
蘇宸正跟仵作交流。仵作說這具屍體跟前兩具一樣,並沒有甚麼特別之處。蘇宸看了一會兒,問葉宋道:“你看出甚麼來了?”
葉宋隨口就道:“她死前被強暴過?”
仵作道:“看樣子是。”
這畢竟不是現代,這有沒有被強暴,仵作也是看衣服被撕爛了,初步論斷兇手可能是一個採花賊,事成之後便殺人滅口,只不過有些不良嗜好,喜歡挖眼睛塗胭脂。
葉宋問:“你有檢查過她的下體嗎?”
仵作是個中年男子,聞言有些老大不自在,說道:“非禮勿視,小人並未檢查過那裡。”
連蘇宸都有些訝然,看著葉宋,心想這女人臉皮得有多厚。
葉宋冷不防抓住蘇宸的手,往女屍的下體探去。蘇宸惱怒,停頓在半空不肯往前,葉宋拖了他幾次都拖不動,不由笑道:“怎麼,你害羞?人都死了,非禮勿視個毛線,不是要檢查屍體嗎,得檢查個透徹。我記得你以前是很好這口的啊。”
仵作低咳。
蘇宸立刻暴露了本性,冷冷道:“本王還沒有變態到你說的那個程度,不是誰都碰!”
葉宋的手勁兒可不比從前了,她一邊使力一邊道:“王爺想哪兒去了,這不是查案麼?”
可惡,蘇宸氣得臉色鐵青,偏偏說不出讓她放手之類的話來。他竟潛意識地覺得,葉宋這樣捉著他的手,讓他感到莫名的舒服。神思一晃間,手指便碰到了女屍,冰冰軟軟的,讓他心裡一陣發毛,不由瞪了葉宋一眼。
葉宋雲淡風輕地笑道:“再伸進去一點。你瞪我也沒用,不知怎麼伸進去是麼,要不要我教你,我記得你不是這麼純情的。”
“......夠了。”蘇宸咬咬牙,深吸一口氣,手指快速流連了一下,隨即取出來。他皺著眉頭摩挲了一下,神色一正,“沒有男性的氣息。”
葉宋看了看女屍光滑的身體,道:“她身上除了屍斑以外,不見任何痕跡。如若是施暴,身上會留下痕跡才對。說明這女子死前並未遭強暴。”
蘇宸慍怒:“既然你都看出來了還讓本王碰?”
葉宋很無辜:“我不確定啊,你碰了之後才能下結論。”
仵作問:“既然是這樣,那為何兇手還要撕爛她的衣服造成這一假象?兇手究竟是男的還是女的?”
葉宋看著女屍紅得有些像滴血的嘴唇和下巴,讓仵作拿了溼巾來,一點點擦掉女屍唇和下巴上的唇脂,露出了本來的樣子。只不過嘴唇卻是青紫色的。葉宋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能看出來了,她是被毒死的,表情很安詳,沒有反抗痕跡,說明沒有防備。”
從停屍房出來以後,蘇宸用去了兩塊皂角,洗手。
葉宋嘴裡叼著根草,幸災樂禍道:“其實你已經洗得很乾淨了,就是心理有陰影。還不如削去一層皮呢。”
估計他以後碰一次女人就會想起一次今夜的場景,實在是很煞風景。
蘇宸剛想反駁幾句,怎料像是被氣岔了氣,頭偏向一邊就咳嗽了起來。這一咳還沒休沒止了,半晌停不下來,越咳越兇。直到他伸手捂住唇,悶悶地壓抑。
葉宋收斂了聲笑,安靜地看著他,以及他手指縫裡緩緩淌下來的殷紅血跡。
等蘇宸咳完了,若無其事地擦了唇邊的血。
葉宋啐地一口吐了草,聲調沒有起伏地感嘆道:“還真是憂思勞疾到吐血啊。要是南樞見到你這個樣子,定是捨不得走。”
蘇宸笑了一下,道:“那你呢?”
“我?”葉宋笑睨了他一眼,“你是死是活關我甚麼事?”
他的笑容有些苦澀,及時岔開了這個話題,道:“你發現了甚麼?你覺得兇手是女的?”
葉宋悠悠道:“被挖去了雙眼,赤身裸體,還塗了胭脂,不像是洩憤和嫉妒嗎?只有女人才會嫉妒女人。當然也有可能兇手是男的,他自己性無能,所以想展現出一副死者被強暴的樣子滿足他的變態心理。”她起身往外面走,“我回去了,明天去那胭脂鋪查查。”
蘇宸跟在她後面,道:“我送你回去。”
葉宋回過頭來,不悅地挑眉:“你是怕我不能安全地到家?”
“不是。”
“不是最好,你也不用送我回去。”
話是這麼說,可葉宋在前面驅馬走著,蘇宸總在後面十步開外跟著。葉宋加快趕馬他也趕馬,葉宋放下速度他也放下速度,直到親眼看著葉宋在將軍府前下馬進了家門,才放心掉頭。
蘇宸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是不是人只有在失去了確認了那不屬於自己之後,才總是想要珍惜。從前,為甚麼他就沒有想過對她好些,和她一起逛街,送她一起回家呢?
第二天,蘇宸又來接葉宋了。並丟給葉宋一隻小巧的圓形胭脂盒,胭脂盒表面有紅色的海棠花圖案,看起來十分精美。開啟以後,一股清雅的香氣撲鼻,裡面還剩半盒沒用完的紅色唇脂。
葉宋看了一會兒又合上,問蘇宸:“女人都喜歡胭脂?”
蘇宸轉身帶著她往鶯翠齋的方向去,道:“個別的除外。”
這個別,不用多說了,除了葉宋還會有誰。
胭脂鋪落座在京城最繁華在地段,來來往往行人很多,但是都不敢靠近這家不吉利的鋪子。鋪子門前站了兩個官兵,任何人不得闖入。
見蘇宸和葉宋來,負責守在胭脂鋪的官兵主動開啟了鶯翠齋的大門。進去一看,鋪子的櫃檯上琳琅陳列著各種各樣的胭脂,胭脂盒一應是十分精美的圖案。只不過數日未曾打理,已經積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鶯翠齋不算京城最大最豪華的胭脂鋪,但是卻是最玲瓏剔透的胭脂鋪。葉宋檢視各種胭脂,道:“這裡的老闆應是個七竅玲瓏的人物,死得怪可惜的。”
蘇宸道:“不然案子也不會移交到大理寺來。”
葉宋在櫃檯上翻翻找找,找出幾盒精美的胭脂,然後塞進自己的兜裡。蘇宸見她如此,不由問:“你拿這些幹甚麼?”
葉宋道:“給我三妹用。”
蘇宸抽了抽嘴角。
兩人在櫃檯最顯眼的地方找到了案發現場的那種大紅色的唇脂,四周有紫色羅綾做點綴,一看便是鋪子裡賣得最紅火的一樣商品了。
蘇宸便又道:“看刑部移交的資料上說,這鶯翠齋的老闆靠自調胭脂獲得女客們的喜愛,女客上鋪子來不僅買他的胭脂,還喜歡他這個人。他是個很善於在女人群中游走的人。”
“那也不能斷定他是兇手,刑部的人都是幹甚麼吃的。”葉宋扭頭問,“你查閱過這鋪子的賬本沒有?”
蘇宸略微一低頭,便撞進葉宋那雙不含柔情和波瀾的琉璃眼珠裡,琉璃本就是沒有溫度的。他半刻的晃神,定定地看著她,道:“查過了。京城裡好幾家青樓都喜歡在他這裡訂購胭脂,除了批次銷售以外,別的零散銷售沒有詳細記錄。”
葉宋翻了一下蘇宸遞來的賬本,確實不假。光是賣這種大紅唇脂的樓子就有好幾家,樓裡的姑娘更是上百,而且每日記錄零散銷量數十,並未知具體買家的訊息。
這訊息量實在是太寬泛了。
葉宋凝神想了一想,道:“我們去他的臥房裡看看。”這位死去的老闆,定然是整個案子的線索源頭所在。
這鶯翠齋後面連著一個後院,而刑部先前並未仔細搜查,只查出那現場唇脂乃鶯翠齋的老闆所賣,鐵證如山便將人抓了起來,不日結案。因而後院的情況尚且保持良好,有手工作坊,裡面是各種各樣的花粉提取的自然顏料,還有一種縈繞的花香。葉宋進去沾了點顏料便往手背上輕輕塗抹,聞了一下,道:“這老闆還是個良心商家。”
兩人轉而又去到了老闆的臥房。臥房裡的東西倒是很多,有手帕,有風鈴,還有髮釵,都是女子的東西,被擺放在梳妝檯的小抽屜裡,用一個一個的木盒子裝起來。
葉宋一一檢視了那些木盒子,手裡拿著一根髮釵,若有所思地道:“看來,是挺受歡迎的。你能說說,死者都和他甚麼關係麼,有沒有曖昧關係?”
蘇宸道:“刑部發現的那具女屍,聽認識的人說,是鶯翠齋裡的常客,和老闆關係不錯。後面的兩個,情況不明。”
葉宋挑眉:“甚麼是情況不明?”
“就是老闆人已死,無從查證。但認識她們的人說,她們不來這邊買胭脂,跟老闆應當不熟。”
蘇宸一說完,葉宋即陷入了沉思。她還以為,死的人都是多少跟鶯翠齋有點聯絡的,只要以這條線索查下去定能有所收穫。可是後面接連的死者都跟鋪子老闆沒有關係,線索就斷了。
兇手究竟是憑甚麼選擇被害者的?總要有動機才是。
蘇宸見她沉思的模樣,問:“你在想甚麼?”
葉宋反問:“你會無緣無故去殺一個和你毫不相干的人嗎?我想不出兇手和死者之間是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