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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第337章 迷霧死域,白影之邀

2026-01-10 作者:衝動的韭菜

觀察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如同凝固的浪濤,緩慢而滯重地翻湧著,將視線侷限在數十丈內。霧氣並非純粹的水汽,其中夾雜著冰冷的塵埃、細微的、閃爍著磷火的未知顆粒,以及那股令人極其不適的腐朽與絕望氣息。天空是更加深沉的鉛灰色,混沌一片,不見日月星辰,只有一種來源不明的、慘淡的微光勉強穿透霧氣,讓這片死寂的世界不至於陷入絕對的黑暗。

他們墜落(或者說折躍抵達)的地方,似乎是一片相對堅實的“地面”,由某種冰冷的、介於岩石與金屬之間的深灰色材質構成,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和詭異的、彷彿被巨大觸手拖拽過的滑膩痕跡。

更遠處,霧氣深處,那些扭曲如枯死巨樹的黑色陰影無聲矗立,而更遙遠處,那片龐大得令人窒息的、由暗沉岩石與金屬構成的尖塔建築群輪廓,如同蟄伏在迷霧中的洪荒巨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與死寂。

這裡絕非善地。

“我們……這是到了哪裡?”蘇清晚抱著沉睡的大寶和氣息微弱的小白,聲音乾澀。

傅承燁搖搖頭,他的混沌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只能勉強探出體外數丈,便被那灰白霧氣中蘊含的某種詭異力量消磨、侵蝕。“不清楚。但絕不是正常的生命星域或已知的虛空結構。凱爾說的隨機折躍……看來我們的‘運氣’實在不怎麼樣。”

他檢查了一下逃生艙的狀態。艙體多處受損,但主體結構尚存,維生系統依靠內建的微型能源還在勉強執行,但能源儲備已經亮起紅燈。艙內空氣帶著一股金屬和迴圈劑的陳腐味道,溫度在緩慢下降。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尋找更安全的地方,或者……與其他倖存者匯合。

他嘗試啟動逃生艙自帶的短距離通訊器,調到之前凱爾告知的緊急頻道。

“呼叫‘藍翎號’倖存者,這裡是逃生艙7號,傅承燁。聽到請回答。”

通訊器裡只有一片沙沙的電流噪音。

傅承燁連續呼叫了幾次,都沒有任何回應。不知道是其他逃生艙沒有成功折躍,還是通訊受到了這詭異迷霧的干擾,抑或是……他們已經不幸。

“我們得出去。”傅承燁沉聲道,“維生系統撐不了多久。外面的環境……雖然詭異,但似乎有空氣,重力也接近正常。至少比困在艙裡等死強。”

蘇清晚點點頭,將大寶用布帶牢牢固定在胸前,又小心地將依舊昏迷的小白放入宇航服內一個相對溫暖的口袋。兩人再次穿戴好簡易宇航服(雖然在這種有空氣的環境未必需要,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防護和保溫),檢查了隨身物品——除了幾支應急營養劑和最後一顆備用的“魂晶”,別無長物。

傅承燁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了逃生艙那佈滿裂痕的艙門。

更加濃烈的腐朽氣息混合著冰冷的溼意撲面而來,令人作嘔。灰白色的霧氣如同活物般湧入艙內,視野瞬間變得模糊。腳下是那種冰冷滑膩的深灰色“地面”,踩上去有種不真實的柔軟感。

傅承燁先行踏出,混沌能量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抵禦著霧氣的侵蝕和那股令人不適的氣息。蘇清晚緊隨其後,初火之力化作微光,驅散著靠近的寒意。

兩人離開逃生艙數丈,回頭望去。他們的7號逃生艙如同一個扭曲的金屬蛋殼,半嵌在灰色的“地面”中,周圍還散落著幾塊來自“藍翎號”的、冒著青煙的金屬殘片。除此之外,視野範圍內,再未看到其他逃生艙的蹤跡。

“看來我們被拋散了。”傅承燁皺眉。這片迷霧區域似乎極大,而且有很強的干擾性。

“現在怎麼辦?往哪個方向走?”蘇清晚問道。四周都是濃霧和詭異的陰影,方向難辨。

傅承燁閉目凝神,將混沌感知提升到極限,試圖捕捉環境中任何細微的能量流向或規律。但這片區域的能量場極其混亂且惰性十足,彷彿一潭死水,只有遠處那片龐大的尖塔建築群方向,隱隱傳來一種更加凝實、也更加……古老的“存在感”,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雖然那“燈光”本身也充滿了不祥。

“往那個方向。”傅承燁指向尖塔建築群的輪廓,“那裡似乎是這片區域唯一的‘大型結構’,可能隱藏著線索或出路。而且,其他倖存者如果也抵達附近,最有可能的目標也是那裡。”

蘇清晚沒有異議。在這完全陌生的絕境中,有一個明確的目標總好過漫無目的地遊蕩。

兩人開始在這片灰色的、充滿迷霧的“死域”中跋涉。腳下“地面”的觸感怪異,時而堅硬如鐵,時而柔軟如泥,深一腳淺一腳,行走頗為艱難。周圍的霧氣似乎有生命一般,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緩緩流動、聚散,偶爾會形成一些模糊的、彷彿人形或獸形的輪廓,但一靠近便會散開,如同幻覺。

那些扭曲的枯樹狀陰影,靠近了看更是令人心底發寒。它們並非植物,而是一種徹底碳化、卻又保持著詭異形態的未知物質構成的柱狀體,表面佈滿了蜂窩狀孔洞和蜿蜒的、彷彿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散發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輻射熱。

除此之外,這片區域死寂得可怕,聽不到任何風聲、水聲或生命活動的跡象,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以及霧氣緩緩流動時發出的、如同嘆息般的細微聲響。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環境依舊一成不變,彷彿他們只是在原地踏步。濃霧阻隔了視線,也模糊了距離感。傅承燁只能憑藉對遠處尖塔輪廓的相對位置變化,來判斷他們確實在前進。

突然,走在側前方探路的小白(在蘇清晚懷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恢復了一絲意識,但依舊虛弱)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警惕的嗚咽。

傅承燁立刻停下腳步,將蘇清晚護在身後,混沌感知凝聚向前方霧氣深處。

前方的霧氣,似乎比別處更加濃郁,流動也更加紊亂。而且,隱隱傳來一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彷彿金屬摩擦又夾雜著液體滴落的“嗒……嗒……嗒……”聲。

有東西!

傅承燁示意蘇清晚後退,自己則悄然向前挪了幾步,目光穿透霧氣,死死盯著聲源方向。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同時,一股淡淡的、與周圍腐朽氣息截然不同的、帶著鐵鏽和某種有機質腐敗的腥甜味道,飄了過來。

濃霧被攪動,一個輪廓緩緩顯現。

那是一個……人形?

但絕非正常人類。

它身高約七尺,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鏽跡斑斑的暗灰色金屬甲冑,甲冑樣式古老而猙獰,佈滿了尖刺和扭曲的符文,許多地方已經破損、變形,露出下面乾癟、呈灰黑色、彷彿風乾了無數年的“軀體”。它的頭顱被一個同樣鏽蝕、形似某種昆蟲與骷髏結合體的頭盔包裹,只露出兩個閃爍著微弱暗紅色光芒的“眼睛”孔洞。它手中拖著一把巨大的、刃口殘缺、同樣鏽跡斑斑的雙手戰斧,斧刃拖在灰色的地面上,發出“嗒……嗒……”的摩擦聲。

它移動的速度不快,步履蹣跚,動作僵硬,彷彿一具被拙劣線纜操控的古老傀儡。但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冰冷、死寂、充滿了純粹的殺意與毀滅慾望,與那些噬淵的晶簇怪物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種早已死去的戰士,被這片土地的不祥力量重新“喚醒”。

“警戒!”傅承燁低喝一聲,混沌能量已然在掌心凝聚。

那金屬甲冑的“亡靈”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拖曳戰斧的動作猛地一頓,頭盔下那兩點暗紅光芒驟然變得明亮,死死鎖定了傅承燁!

“吼——!”

一聲低沉、沙啞、彷彿破風箱拉動般的咆哮從它頭盔下傳出!它猛地舉起巨大的戰斧,邁開沉重的步伐,向著傅承燁發起了衝鋒!雖然動作僵硬,但衝鋒之勢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慘烈與沉重,戰斧破開霧氣,帶起淒厲的風嘯!

“退後!”傅承燁對蘇清晚喝道,自己則迎著衝鋒,不退反進!

他看出這怪物力量沉重,但速度是短板,且動作僵硬,破綻明顯。硬拼非上策,遊鬥尋隙才是正道。

就在戰斧即將劈落的剎那,傅承燁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方滑開,同時右手並指,一道凝練的混沌劍氣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刺向怪物持斧手腕的關節連線處——那裡甲冑破損最為嚴重!

噗嗤!

劍氣入肉(如果那乾癟的灰黑色物質還能稱之為“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擊穿腐朽皮革的滯澀感。怪物的手腕關節處爆開一小團灰黑色的塵埃,動作微微一滯。

傅承燁得勢不饒人,身形如風,繞著怪物疾走,指尖混沌劍氣連綿不絕,專門攻擊它甲冑破損處、關節連線點以及頭盔下的“眼睛”!他的攻擊並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要破壞其行動能力和感知!

那怪物怒吼連連,戰斧揮舞得呼呼生風,卻總也碰不到傅承燁的衣角。它身上的甲冑不斷被劍氣擊打出凹痕,爆開更多的灰黑色塵埃,動作也變得越來越遲緩、僵硬。

終於,在傅承燁又一次精準地刺穿它膝蓋後方的連線處後,怪物一個踉蹌,單膝跪倒在地。

傅承燁抓住機會,閃身到它身側,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拳,狠狠轟在了它頭盔側面!

咚!!!

如同擂響了一面破鼓!頭盔應聲凹陷、扭曲!那兩點暗紅色的光芒劇烈閃爍,隨即徹底熄滅!

怪物的身體僵直了片刻,然後轟然倒地,沉重的甲冑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埃。它不再動彈,徹底變成了一堆廢鐵和腐朽之物的結合體。

傅承燁緩緩收拳,微微喘息。這怪物防禦不弱,力量沉重,但戰鬥方式單一,解決起來不算太難。只是……這玩意兒到底是甚麼?這片迷霧死域中,還有多少類似的東西?

他走到怪物屍體旁,用腳尖輕輕撥動了一下。甲冑內部,那乾癟的灰黑色軀體在接觸空氣後,迅速化為飛灰,只留下一套空蕩蕩的、鏽跡斑斑的盔甲和那把破斧頭。

沒有生命,沒有靈魂,只有被某種力量驅使的、腐朽的殘骸。

“這地方……越來越邪門了。”蘇清晚走上前,看著那套盔甲,心有餘悸。

傅承燁點點頭,正要說話,突然,他的眼角餘光瞥見,在前方更濃郁的霧氣深處,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銀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那光芒不同於怪物眼中的暗紅,也不同於這片死域的灰白與鉛灰,顯得格外純淨、清冷,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生機”?

“那邊有光!”傅承燁低聲道,指向光芒消失的方向,“過去看看,小心。”

兩人調整方向,朝著那銀白光芒出現的位置小心翼翼走去。這一次,他們走得更加謹慎,傅承燁的混沌感知提到最高,時刻警惕著可能從任何方向襲來的“亡靈”或更詭異的東西。

又走了約一刻鐘,前方的霧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能見度提升到了百丈左右。而他們也終於看清了那銀白光芒的來源。

那並非光源本身,而是一小片區域——大約方圓數十丈內,灰白色的霧氣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排開,形成了一片相對清晰的“空地”。空地中央,生長著一小叢……植物?

那是一種低矮的、僅有一尺來高的蕨類植物,葉片呈現一種病態的銀白色,邊緣帶著細微的鋸齒,表面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如同月華般的清冷光暈。在這片只有灰暗、腐朽與死亡的世界裡,這一小叢銀白蕨類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令人感到一絲微弱的慰藉。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在這叢銀白蕨類的旁邊,靜靜地站立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披殘破白袍的身影,背對著他們,身形略顯佝僂,白袍早已汙穢不堪,沾滿了灰黑色的汙漬和暗紅的疑似血跡。他(或她)的頭髮是枯槁的灰白色,如同亂草般披散著。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那叢銀白蕨類,一動不動,彷彿已經站了千年萬年。

傅承燁和蘇清晚瞬間繃緊了神經!這個白影是人是鬼?是敵是友?

似乎感應到了他們的到來,那白袍身影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了身。

一張蒼老、枯槁、佈滿深刻皺紋和灰黑色汙跡的臉龐映入眼簾。他的眼睛……竟然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彷彿蒙著一層白翳的灰色。然而,就是這雙看似盲目的眼睛,“看”向傅承燁和蘇清晚時,兩人卻同時感到一陣莫名的、彷彿被看透了靈魂般的寒意。

老者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種乾澀、沙啞、彷彿砂紙摩擦岩石般的嗓音,用的是某種古老、拗口、但傅承燁和蘇清晚竟然能勉強聽懂的語種(或許是“平衡之楔”帶來的某種語言通曉能力?):

“外來者……攜帶……‘楔’之氣息……與……純淨的生命之火……”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疲憊與滄桑,但語氣中卻並無惡意,反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憫?

“這片‘永眠迷霧’……不歡迎……活物……更不歡迎……希望的……火種……”

老者緩緩抬起一隻枯瘦如柴、指甲尖利的手,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也是尖塔建築群的方向):“那裡……‘遺忘尖塔’……是這片死域的……核心……也是……囚籠……”

“你們……不該來此……但既然來了……命運……或許……”

他停頓了許久,渾濁的灰色眼眸彷彿穿透了迷霧,看向了傅承燁懷中的大寶(雖然隔著宇航服),又看向了蘇清晚胸口口袋中昏迷的小白。

“……孩子……奇異的生命……受傷的……星界靈狐……”

“留下……在這裡……這片‘淨蝕之蕨’旁……它們……或許能……免受‘永眠’侵蝕……得到……短暫的安寧……”

“而你們……”老者的目光重新回到傅承燁臉上,那灰色的眼眸深處,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銀芒,“……若想離開……若想……知曉此地的……真相……以及……與你們所揹負之物……的……關聯……”

“去‘遺忘尖塔’……找到……最深處……的‘守墓人’……他……或許……會告訴你們……”

說完這番話,老者彷彿耗盡了力氣,身形變得更加佝僂,緩緩轉回身,重新面向那叢銀白蕨類,不再言語,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

留下大寶和小白?去尖塔深處找一個叫“守墓人”的存在?

傅承燁和蘇清晚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震驚與疑慮。

這神秘的白袍老者是誰?他的話可信嗎?這叢所謂的“淨蝕之蕨”真的能保護大寶和小白?尖塔深處的“守墓人”又是甚麼?為甚麼說這裡與他們揹負的東西有關聯?

一個個謎團,如同眼前的濃霧,將他們緊緊包裹。

是聽從這莫名出現的指引,冒險將最珍視的家人留在此地,前往那明顯更加危險的尖塔?還是帶著他們一起,繼續在這迷霧死域中掙扎求生?

抉擇,再次擺在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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