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級高速聯絡艇停放在林間工坊另一側,一個相對隱蔽、由巨大藤蔓和半透明晶膜構成的小型船塢內。當傅承燁與蘇清晚跟著鐵木長老來到這裡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並非龐大的船體,而是其流暢得近乎鋒利的線條。
這艘星舟長約六丈,寬不足兩丈,通體呈現出一種啞光的深灰色,並非金屬的冷硬,反而透著一種生物角質般的溫潤質感。船體修長,船首尖銳如隼喙,兩側有可摺疊收起的、如同飛鳥羽翼般的側翼結構,船尾則收束成流線型,分佈著數個大小不一的推進器噴口。整艘船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或突起,光滑得如同被打磨過的卵石,船體表面隱約有細密的、如同葉脈般的翠綠色靈紋時隱時現。
“這就是‘遊隼號’。”鐵木長老拍了拍船殼,發出沉悶而堅實的聲響,“主體用的是‘活性星鐵木’和‘虛空影鋼’複合鍛造,既堅固又有很好的靈能適應性,還能自我修復輕微損傷。外層塗了骨老頭特製的‘幻光迷彩’,能根據環境自動調節顏色和能量反射率,隱匿性一流。驅動核心是星蕊那婆娘改裝的‘雙旋靈子爐’,爆發力強,續航也不差。船艙不大,但該有的都有:駕駛艙、休息艙、小型貨艙、基礎維生和防禦法陣。”
他開啟側面的艙門(艙門與船體嚴絲合縫,開啟時幾乎無聲),示意兩人進去。
內部空間確實緊湊,但佈局合理。駕駛艙位於船首,視野開闊,操控臺由數塊懸浮的水晶面板和幾個主要握柄構成,簡潔而充滿科技感。後面相連的是一個兼具休息和簡單生活功能的艙室,有固定的床鋪、儲物櫃和一個小型靈氣迴圈裝置。船尾則是貨艙和動力核心所在。
“操作很簡單,神識連線主控水晶,輸入指令就行。星蕊已經調整好了,會用‘母樹行令’做一次性金鑰識別,之後這船就暫時‘屬於’你們了,聖殿的常規識別法陣會把它標記為‘特殊外交通行許可’,只要別太囂張,一般不會被盤查。”鐵木長老介紹道。
傅承燁嘗試將一絲神識探入主控水晶,果然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帶著森林氣息的意志(應該是預設的靈紋)與自己的神識接觸,確認了“母樹行令”的氣息後,便順利建立了連線。頓時,整艘“遊隼號”的狀態清晰地反饋到他的感知中:能量儲備充足(75%),各系統完好,隱匿陣法待啟用,武器系統……只有兩門小型的“靈能脈衝炮”和一組誘餌彈發射器,果然是偏重速度和隱匿的配置。
“多謝前輩。”傅承燁真心實意地感謝。這艘星舟,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好。
“甭客氣,公平交易。”鐵木長老擺擺手,“走,再去骨老頭那兒一趟。”
三人離開船塢,來到那座由骨骼和金屬構成的古怪建築前。骨匠長老已經等在外面,佝僂的身形在幽綠眼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陰森。他沒有多言,直接遞給傅承燁一個巴掌大小、由某種蒼白骨骼雕刻而成的扁盒。
“裡面有三樣東西。”骨匠長老嘶啞的聲音響起,“‘匿魂骨哨’,吹響後(無需靈力,吹氣即可)可釋放一次性的、覆蓋星舟的精神力干擾波紋,能短時間矇蔽大多數神念掃描和追蹤印記,時效約三十息,冷卻三日。‘替身骨符’,滴血啟用後,可生成一個與啟用者氣息、修為波動完全一致的幻影分身,持續百息,具有輕微物理抗性,足以迷惑大多數追蹤手段,一次性用品。最後是‘腐骨酸瓶’,裡面裝的是提煉過的‘惰性炎渣’精華混合其他腐蝕物,對靈能護盾、生物甲殼、大多數金屬和岩石有極強腐蝕效果,慎用。”
都是實用性極強的、偏向逃遁、隱匿和特殊應對的小玩意兒,正適合他們現在的處境。傅承燁鄭重接過,再次道謝。
“不必。”骨匠長老幽綠的眼火在傅承燁身上停留了一瞬,“你體內那股力量的‘生’與‘死’的平衡很有趣。若你能活著走到更遠的地方,或許……會遇到對這方面更感興趣的存在。好自為之。”
說完,他便轉身,如同幽靈般飄回了自己的骨骼建築。
星蕊長老的能量體並未再出現,但傅承燁透過主控水晶感應到,“遊隼號”的靈紋系統剛剛完成了一次微調,變得更加難以追蹤。
一切準備就緒。
傅承燁與蘇清晚向鐵木長老最後辭行。
“行了,該幹嘛幹嘛去。”鐵木長老揮了揮他那巨大的鍛造錘手臂,“記住,出了翡翠星域,這船和船上的東西,就跟俺們沒關係了。以後是死是活,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前輩保重。”
兩人登上“遊隼號”,艙門無聲閉合。傅承燁坐在主控位,深吸一口氣,神識沉入水晶。
“啟動主能源,啟用隱匿法陣,低功率預熱推進器。”
船艙內響起極其輕微的嗡鳴聲,幾塊水晶面板亮起柔和的微光。船體表面的翠綠靈紋流動起來,整個星舟的輪廓在船塢內變得有些模糊、扭曲,彷彿融入了背景之中。
“遊隼號,出發。”
星舟緩緩滑出船塢,升入流浪林海上空。傅承燁操控著它,並未立刻全速前進,而是保持著低空、低速,沿著青霖長老之前告知的、通往翡翠星域邊緣一條隱秘“走私航道”的方向飛行。
他們需要先去預定的匯合點——位於翡翠星域最外圍、一片被稱為“碎星帶”的、佈滿微小隕石和星際塵埃的混亂區域邊緣,一個代號“鐵砧”的小型隱秘空間站。青霖長老安排的人,會將大寶送至那裡。
沿途,傅承燁小心地規避著聖殿設立的常規巡邏路線和能量監測節點。“遊隼號”優異的隱匿效能發揮了作用,加上“母樹行令”帶來的身份偽裝,他們穿越了大半個翡翠星域,並未引起任何警報。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離開翡翠星域主體星區,進入外圍更加空曠、監管相對鬆弛的“邊境區”時,傅承燁透過星舟的外部感知陣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不協調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來自後方遙遠星空,極其微弱,且被巧妙地偽裝成了星際塵埃流的自然擾動。但傅承燁的混沌感知對能量的“異常”與“不協調”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他立刻警覺起來,將感知放大,同時調取了星舟記錄下的、過去一段時間內後方星空的能量背景圖譜。
對比之下,他發現了問題。
有一個極其微弱、但持續存在、且始終與他們保持固定距離的能量源,正遠遠地吊在他們後方!它的隱匿手段非常高明,若非傅承燁擁有混沌感知,且那能量源為了保持追蹤不得不持續輸出,恐怕根本發現不了!
被跟蹤了!
是誰?聖殿內部不放心他們,派出的監視者?還是……其他早已盯上他們的勢力?
傅承燁心中一沉。他不動聲色,沒有改變航向和速度,以免打草驚蛇。同時,他透過主控水晶,悄悄啟用了“遊隼號”搭載的一套被動式、高靈敏度的廣域偵測陣列,開始更細緻地掃描後方空間,試圖分析那追蹤者的能量特徵。
蘇清晚也察覺到了丈夫神情的微妙變化,低聲問:“怎麼了?”
“有尾巴。”傅承燁傳音道,將發現的情況告知她,“距離很遠,隱匿得很好,但甩不掉。不知道是哪一路的。”
蘇清晚臉色微白:“會不會影響到接寶寶?”
“必須甩掉它,至少暫時甩掉。”傅承燁眼神冰冷,“‘鐵砧’空間站的位置絕不能暴露。”
他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青霖長老給予的情報玉簡中,關於翡翠星域邊境區的地形和危險區域描述。
“前方,左舷七十度,距離約三刻鐘航程,有一片‘紊亂星塵雲’。”傅承燁調出星圖,“那裡充滿了混亂的引力場、電磁風暴和高速運動的塵埃顆粒,對感測器和通訊干擾極強,甚至會影響常規的空間跳躍穩定。是天然的干擾場。”
他看向蘇清晚,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們進去,利用環境干擾,結合‘匿魂骨哨’和‘遊隼號’的極限速度與機動,看能不能甩掉它,或者至少干擾它的追蹤,為我們爭取前往‘鐵砧’的時間。”
“會不會太危險?”蘇清晚擔憂地看著星圖上那片被標記為紅色的區域。
“比被不明身份的追蹤者一路跟到匯合點要安全。”傅承燁沉聲道,“而且,‘遊隼號’的設計應該能承受這種程度的惡劣環境。坐穩了!”
他不再猶豫,神識指令發出!
“遊隼號”尾部的推進器噴口光芒驟亮!深灰色的船體如同一道真正的遊隼黑影,速度瞬間提升到極致,劃出一道尖銳的弧線,朝著左前方那片如同灰色霧海般的“紊亂星塵雲”疾馳而去!
幾乎在他們改變航向、加速的同時,後方那原本微弱且穩定的追蹤能量源,也猛地波動了一下,隨即也驟然提速,緊追而來!顯然,追蹤者也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或者,它接到了必須跟緊的指令!
追逐,在這片相對空曠的星域邊緣,驟然展開!
“遊隼號”的速度極快,但後方的追蹤者似乎也不慢,而且其能量特性在加速後更加清晰地暴露出來——那是一種冰冷、隱晦、帶著一種近乎機械般的精準與漠然的能量波動,與聖殿充滿生機的力量、噬界教團的腐朽惡意、乃至星樞殿的星辰之力都截然不同!
“不是聖殿的人,也不是噬界教團……”傅承燁一邊操控星舟進行著複雜的規避機動,一邊分析著,“更像是一種……專門用於追蹤與監視的、高度制式化的工具或傀儡!難道是星樞殿的秘密追蹤部隊?或者……天淵星域其他勢力的‘獵犬’?”
來不及細想,“紊亂星塵雲”已經近在眼前!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緩緩旋轉的灰色塵埃與細小冰晶構成的雲帶,內部不時閃過藍紫色的靜電弧光,空間波動極其混亂。尋常星舟避之唯恐不及。
“關閉外部非必要感測器,強化船體結構場,啟動抗干擾靈紋!準備突入!”傅承燁一連串指令下達。
“遊隼號”體表的翠綠靈紋光芒大盛,在船體周圍形成一層薄薄的、不斷流動的護盾,然後如同利箭般,一頭扎進了翻滾的灰色星塵之中!
瞬間,外部視野被一片混沌的灰暗充斥!無數高速運動的塵埃顆粒撞擊在護盾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船體劇烈震顫,儀表盤上各種引數瘋狂跳動!刺耳的電磁干擾噪音透過護盾傳入艙內!
更麻煩的是,這裡的空間結構極不穩定,引力場紊亂不堪,星舟的自動導航和穩定系統受到了嚴重干擾,需要傅承燁全力以神識輔助操控,才能勉強保持航向和平衡!
後方,追蹤者的訊號在進入星塵雲的瞬間,變得極其模糊、斷斷續續!顯然,這裡的惡劣環境對它也造成了巨大影響!
機會!
傅承燁眼中精光一閃,猛地將“遊隼號”的機動效能壓榨到極限!星舟在混亂的塵埃流和引力渦旋中,做出了數個近乎違反物理規律的急轉、驟停、反向衝刺!同時,他取出了骨匠長老給的“匿魂骨哨”,放入口中,用力一吹!
沒有聲音傳出(聲音在真空中無法傳播),但一股無形的、帶著蒼白骨質的冰冷精神力波紋,以“遊隼號”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波紋掃過之處,本就混亂的能量場變得更加混沌,一切神念掃描和能量追蹤的“痕跡”都被短暫地塗抹、覆蓋!
後方那原本斷斷續續的追蹤訊號,在骨哨波紋掃過的瞬間,徹底消失了!
傅承燁不敢有絲毫鬆懈,繼續操控星舟在星塵雲中做出更加複雜混亂的無規律機動,同時將速度再次提升,朝著星塵雲深處一個預先計算好的、引力相對穩定的“縫隙”鑽去。
他要利用這寶貴的三十息干擾時間,以及星塵雲複雜的環境,徹底擺脫追蹤,或者至少將其甩開足夠遠的距離!
三十息,在緊張激烈的追逐與對抗中,轉瞬即逝。
當骨哨的效果過去,傅承燁也操控著“遊隼號”,從那個引力縫隙中猛然穿出,暫時脫離了星塵雲最核心的混亂區域,來到一片相對稀薄的邊緣地帶。
他立刻啟動高靈敏度偵測陣列,全力掃描後方。
沒有訊號。
那片紊亂的星塵雲依舊在緩緩旋轉,內部能量亂流肆虐。那個冰冷的追蹤者訊號,彷彿真的被星塵雲吞噬,或者被骨哨干擾後丟失了目標。
暫時……安全了?
傅承燁不敢完全確定。他維持著高度警惕,操控“遊隼號”以中等速度,朝著“鐵砧”空間站的座標繼續前進,但航線上增加了更多的隨機變向和速度變化。
蘇清晚也鬆了口氣,但臉上憂色未減:“能確定甩掉了嗎?”
“不確定,但至少暫時干擾了它。”傅承燁沉聲道,“我們必須儘快趕到‘鐵砧’,接到寶寶,然後立刻離開翡翠星域。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星舟在寂靜而危險的邊境星空穿行,前方是未知的匯合點與重逢,後方是可能仍未散去的追蹤陰影。
而在那片“紊亂星塵雲”的深處,一點極其黯淡、幾乎與背景輻射融為一體的銀灰色光點,如同蟄伏的毒蛇,緩緩從一團凝實的塵埃背後滑出。它表面流轉的冰冷符文閃爍了一下,鎖定了“遊隼號”離去的方向,卻沒有立刻追擊,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開始以一條更加迂迴、更加隱秘的路徑,悄然跟了上去。
它的核心處理器中,一條冰冷的指令在無聲閃爍:
“目標:生命源初載體及相關者。狀態:確認脫離翡翠星域主體庇護,進入邊境混亂區。優先任務:持續追蹤,保持距離,等待……收割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