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虛舟如同一尾銀色的游魚,在星辰殘骸構成的海洋中悄然穿梭。傅承燁操控著飛舟,沿著凌虛子星圖示註的“相對安全”路線,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巨大的、如同山嶽般緩緩旋轉的殘骸碎片,以及殘骸之間不時閃現的空間褶皺——那些褶皺看似平靜,實則蘊含著能將飛舟瞬間撕碎的空間亂流。
艙內很安靜。蘇清晚抱著熟睡的大寶,目光透過舷窗,看著外面那些死寂的星辰屍骸。每一塊殘骸都記錄著一顆星辰的死亡,有些表面還能看到凝固的熔岩河流,有些則佈滿了深邃的撞擊坑,如同死不瞑目的眼睛。
“這裡……曾經也是生機勃勃的世界吧。”她輕聲說。
傅承燁點頭:“星環破碎時,無數星辰被撕裂、湮滅。能留下殘骸的,已經算是幸運了。更多的……連灰燼都沒剩下。”
他的目光掃過星圖,飛舟已經深入星骸墳場千里,距離第一個“寂滅風暴眼”還有大約五百里。按照凌虛子的標註,風暴眼是寂滅星海力量最集中的區域,那裡的空間結構極度不穩定,即便是法相境修士也不敢硬闖,必須繞行。
“前方有東西。”傅承燁突然眉頭一皺,降低了飛舟速度。
蘇清晚凝神看去。只見前方百里處,一塊直徑超過十里的巨大殘骸旁,懸浮著幾艘造型粗糙、由各種金屬碎片拼接而成的破爛飛舟。那些飛舟表面塗著暗紅色的、如同乾涸血跡般的塗料,舟首掛著用不知名生物骨骼製成的裝飾,看起來猙獰而野蠻。
飛舟周圍,幾十個穿著破爛皮甲、手持各式武器的修士正在忙碌——他們用特製的工具切割殘骸表面的金屬,將一塊塊閃爍著微弱光芒的“星鐵”裝入儲物袋。偶爾有人發現一小塊“星晶”,就會引來一陣爭搶,甚至爆發小規模的鬥毆。
“是‘拾荒者’。”傅承燁沉聲道,“星骸墳場中的亡命之徒,靠挖掘殘骸中的資源為生。他們大多是被各大勢力通緝的逃犯,或者在外環活不下去的散修,聚集在這裡,形成了自己的規則。”
蘇清晚臉色微變:“我們要繞過去嗎?”
“繞不開。”傅承燁搖頭,“這裡是前往風暴眼邊緣的必經之路。硬闖的話,可能會驚動他們,引來圍攻。但如果我們悄悄過去……”
他話沒說完。
因為那幾艘破爛飛舟中,最大的一艘突然調轉方向,朝著他們這邊飛來!飛舟前端,一面用某種生物皮革製成的旗幟在虛空中展開,上面畫著一個扭曲的、由三把匕首交叉構成的圖案。
“被發現了。”傅承燁眼神一冷,“他們應該有探測法陣。”
破虛舟的隱匿能力雖然強,但並非絕對。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如果對方有專門針對空間波動的探測手段,確實有可能發現他們。
那艘破爛飛舟在距離他們三十丈處停下。船舷邊,站著一個獨眼的光頭壯漢,他赤裸的上身佈滿猙獰的傷疤,右臂從手肘以下是一截鏽跡斑斑的金屬義肢,義肢前端安裝著鋒利的勾爪。
壯漢眯著僅剩的那隻眼睛,打量著銀白色的破虛舟,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喲,新來的?飛舟不錯啊。兄弟們,來活兒了!”
他身後的破爛飛舟上,立刻跳出二十多個拾荒者,個個氣息彪悍,最低也是凝氣境後期,領頭的幾個甚至達到了神海境初期。他們迅速散開,呈扇形包圍了破虛舟。
傅承燁沒有立刻動手。他緩緩開啟艙門,走了出來,站在飛舟前端,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獨眼壯漢:“有事?”
獨眼壯漢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這片區域是老子的地盤。想從這裡過,得交‘過路費’。”
“多少?”傅承燁問。
“飛舟留下,儲物袋留下,女人留下。”壯漢舔了舔嘴唇,“至於你……可以滾了。或者,你想反抗?”
他身後的拾荒者們發出鬨笑,手中的武器躍躍欲試。
傅承燁沉默片刻,然後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一點暗金色的光芒緩緩浮現。
那是平衡之楔的虛影,但此刻,虛影中多了一絲……劍的鋒銳?
獨眼壯漢臉色微變:“你——”
話音未落。
傅承燁的手,輕輕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絲線,從掌心射出,在空中一閃而逝。
然後——
“噗噗噗噗——!!!”
包圍在周圍的二十多個拾荒者,身體同時僵住。
他們的眉心、咽喉、心臟等要害位置,同時出現了一個細小的、如同針孔般的血洞。血洞邊緣光滑,沒有鮮血噴濺,彷彿被最精密的工具瞬間貫穿。
二十多人,齊齊倒地。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獨眼壯漢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那隻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剛才那一擊……他根本沒看清!
他甚至沒感覺到靈力波動!
“你……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在顫抖。
傅承燁沒有回答,只是看向那艘破爛飛舟。
飛舟上還剩下幾個拾荒者,此刻已經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想要啟動飛舟逃跑。
但傅承燁的手指,再次動了動。
又是幾道暗金色絲線閃過。
那幾個拾荒者也軟軟倒下。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這片區域,除了獨眼壯漢,再沒有一個站著的人。
傅承燁緩緩走向獨眼壯漢。
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壯漢的心臟上。
“現在,”傅承燁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問,你答。多說一句廢話,死。”
獨眼壯漢渾身發抖,連連點頭。
“這片區域,誰在開採星核碎片?”傅承燁問。
“是……是‘血爪團’……”壯漢顫聲道,“他們是墳場三大勢力之一,控制著東北方向三個最大的殘骸礦坑。團長‘血爪’是法相境初期,手下有六個神海境隊長,還有兩百多個弟兄……”
“星核碎片在哪裡?”
“在……在礦坑最深處的‘星髓池’……但那裡有‘星噬獸’守護,血爪團長也不敢輕易靠近……他們現在只是在挖掘外圍的星鐵和星晶……”
傅承燁眼神微凝。
星噬獸,凌虛子的玉簡中有記載。那是誕生於星辰寂滅時的怨念與星核殘渣結合形成的奇異生物,沒有智慧,只有吞噬的本能。它們以星核碎片為食,體型龐大,防禦極強,而且能釋放“星蝕射線”,專克靈力護盾。
“帶我去血爪團的礦坑。”傅承燁淡淡道。
“什……甚麼?”獨眼壯漢以為自己聽錯了。
“帶路。”傅承燁重複,“或者,死。”
獨眼壯漢一咬牙:“我……我帶路!”
他轉身,朝著破爛飛舟走去。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金屬義肢的勾爪突然爆射出一道暗紅色的光束,直刺傅承燁面門!
同時,他身形暴退,想要逃回飛舟!
“找死。”
傅承燁甚至沒動,只是眼中暗金色光芒一閃。
那道暗紅光束在距離他眉心三寸處,突然“凝固”,然後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而獨眼壯漢的身體,則僵在了半空中。
他驚恐地低頭,看到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空洞邊緣光滑,能看到裡面正在停止跳動的心臟。
“你……”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一個字,然後眼神渙散,屍體從空中墜落。
傅承燁看都沒看那具屍體,轉身回到破虛舟。
“解決了。”他對蘇清晚說,“東北方向,血爪團的礦坑。我們直接過去。”
蘇清晚點點頭,但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血爪團有法相境,還有星噬獸……我們三個人,會不會……”
“寶寶現在的能力,足以應對法相境初期。”傅承燁看向還在熟睡的大寶,“至於星噬獸……劍源之力應該能剋制它。”
他頓了頓:“而且,我們沒有時間慢慢謀劃了。剛才的動靜雖然不大,但難保不會引來其他勢力的注意。必須速戰速決。”
蘇清晚不再多說。
破虛舟再次啟動,朝著東北方向疾馳。
一個時辰後。
前方出現了一片更加密集的殘骸區域。這裡的殘骸大多呈暗紅色,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如同血管般的金屬脈絡。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金屬腥氣和淡淡的、如同硫磺般的刺鼻味道。
而在三塊最大的殘骸之間,能看到一個巨大的、人工開鑿的礦坑入口。入口處搭建著簡陋的金屬平臺,平臺上有十幾艘破爛飛舟停泊,上百個拾荒者正在忙碌地搬運礦石。
礦坑深處,隱隱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隱約的嘶吼——那是星噬獸的聲音。
“就是這裡。”傅承燁將破虛舟停在一塊遠離礦坑的殘骸背面,“清晚,你帶著寶寶在這裡等我。我一個人進去。”
“不行。”蘇清晚立刻反對,“裡面太危險了——”
“正因為危險,才不能帶寶寶進去。”傅承燁打斷她,“星噬獸的星蝕射線對生命體有極強的腐蝕性,寶寶雖然有生命源初護體,但畢竟還小,不能冒險。你在這裡保護他,如果我半個時辰沒出來,或者裡面爆發大戰,你們立刻離開,去寂滅風暴眼邊緣等我。”
蘇清晚咬著嘴唇,最終重重點頭:“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傅承燁笑了笑,然後轉身,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朝著礦坑入口潛去。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陰影,在殘骸之間幾個閃爍,就避開了入口處的守衛,潛入了礦坑內部。
礦坑通道很寬,足以容納三艘飛舟並排通行。通道兩側的巖壁是暗紅色的星鐵礦石,表面流淌著微弱的、如同血液般的光澤。越往深處走,溫度越高,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味也越濃。
沿途遇到了幾隊巡邏的拾荒者,但都被傅承燁提前感知,輕鬆避開。
走了約莫三里,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天然溶洞般的空間。空間中央,有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水池”——但那不是水,而是由粘稠的、銀白色液態金屬構成的“星髓池”。
池水錶面不斷冒出氣泡,每個氣泡炸開時,都會釋放出一縷精純的星辰之力。而在池底,隱約能看到幾枚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星光的晶體——正是星核碎片!
但星髓池周圍,盤踞著一條……“東西”。
那是一條長約三十丈、通體由暗銀色金屬構成的“巨蟒”。但它沒有眼睛,頭部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如同鑽頭般的口器。身體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如同鱗片般的金屬甲片,每一片甲片都在緩緩呼吸,吞吐著銀白色的星髓。
星噬獸。
此刻,它似乎正在沉睡,龐大的身軀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而在星噬獸不遠處,站著十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名穿著暗紅色皮甲、雙手套著鋒利金屬爪套的中年男子。他面容陰鷙,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正死死盯著星髓池底的星核碎片。
正是血爪團團長——“血爪”。
他身後站著六個氣息不弱的神海境修士,應該是隊長級別的。更遠處,還有幾十個凝氣境的拾荒者,正緊張地握著武器,警惕著星噬獸。
“團長,不能再等了。”一個獨臂隊長低聲道,“這畜生的休眠期馬上就要過了,等它醒來,我們就沒機會了。”
血爪眼神閃爍:“星噬獸雖然沉睡,但本能還在。貿然靠近,會驚醒它。必須想辦法引開它的注意力……”
他話沒說完。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突然從通道口衝出,直撲星髓池!
正是傅承燁!
他沒有隱藏,也沒有試探,一出手就是全力!
暗金色的劍脈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長的、完全由劍光構成的虛影長劍!
“斬!”
一劍,斬向星噬獸的頭顱!
“吼——!!!”
星噬獸瞬間驚醒!它那鑽頭般的口器瘋狂旋轉,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龐大的身軀猛地抬起,金屬鱗片全部豎起,釋放出無數道銀白色的“星蝕射線”,如同暴雨般射向傅承燁!
“找死!”血爪又驚又怒,“敢搶老子的東西!上!殺了他!”
六個神海境隊長同時出手,各種法術、法寶的光芒爆發,朝著傅承燁轟去!
前有星噬獸的星蝕射線,後有六名神海境的圍攻。
絕境。
但傅承燁的臉上,沒有任何慌亂。
他的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燒的火焰。
“劍脈……開。”
體內,三千道烙印著劍意的經脈同時亮起!混沌能量與劍源之力完美融合,化作一股全新的、鋒銳到極致的力量!
他手中的劍光虛影,驟然暴漲至十丈!
“破!”
一劍橫掃!
暗金色的劍光如同撕裂黑暗的曙光,所過之處,銀白色的星蝕射線如同脆弱的蛛絲般寸寸斷裂!六名神海境隊長的攻擊,也被一劍斬碎!
劍光餘勢不減,狠狠斬在星噬獸的頭顱上!
“嗤——!!!”
金屬切割的刺耳聲響徹整個空間!
星噬獸那堅硬的金屬頭顱,竟被這一劍硬生生劈開一道深深的裂痕!銀白色的“血液”(實際上是液態星髓)從裂痕中噴湧而出!
“吼啊啊啊——!!!”
星噬獸發出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將周圍的巖壁撞得碎石飛濺!
而傅承燁,已經藉著反衝力,身形如電,衝到了星髓池邊!
他伸手一抓!
池底三枚星核碎片,同時飛入他掌心!
入手溫潤,內部蘊含著浩瀚的星辰本源之力。
得手了!
但就在這時——
“想走?留下吧!”
血爪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傅承燁身後!他那雙金屬爪套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爪抓向傅承燁的後心!
速度快到極致!
而且,這一爪中蘊含著一種詭異的“腐蝕”之力,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被侵蝕的“滋滋”聲!
這是血爪的成名絕技——“血蝕爪”!曾憑此爪,硬生生撕開過法相境修士的護體靈光!
傅承燁甚至來不及轉身。
眼看爪尖即將觸及他的後背——
一道翡翠色的光芒,突然從通道口射來!
光芒中,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揮舞著小手的身影。
是大寶!
小傢伙不知何時醒了,而且……蘇清晚竟然帶著他衝進來了?
“壞蛋!不準打爹!”
大寶稚嫩卻憤怒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
他伸出小手,對著血爪,五指猛地一握!
“劍源……禁錮!”
血爪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不是被定身,而是……他體內的靈力、血液、甚至思維,都如同被無數無形的劍刃“釘”住了!動彈不得!
他的眼中,充滿了驚恐。
而傅承燁已經轉身,看著被禁錮的血爪,眼神冰冷。
“再見。”
一劍斬過。
血爪的頭顱飛起,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屍體倒地。
全場死寂。
剩下的拾荒者們看著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傅承燁沒有追。
他看向大寶和蘇清晚,眉頭微皺:“你們怎麼進來了?不是說好在外面等——”
話沒說完。
星髓池中,那條重傷的星噬獸,突然發出一聲更加狂暴的咆哮!
它那被劈開的頭顱裂痕中,銀白色的血液瘋狂噴湧,但血液落地後,並沒有消散,而是……凝聚?
無數銀白色的血珠在空中匯聚,最終化作一個直徑三丈的、完全由液態星髓構成的……“卵”?
卵的表面,佈滿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個蜷縮的、更加龐大的陰影。
卵開始搏動。
“咚……咚……咚……”
如同心跳。
每搏動一次,卵就膨脹一圈。
同時,整個礦坑的空間,開始劇烈震顫!
巖壁開裂,碎石墜落!
星髓池中的液態金屬開始沸騰、蒸發,化作銀白色的霧氣,朝著那顆卵瘋狂匯聚!
“它要……進化?!”傅承燁瞳孔驟縮。
凌虛子的玉簡中有提到過——星噬獸在受到致命威脅時,有極小的機率會燃燒本源,強行進化到下一階段:“星蝕龍王”!
那是堪比法相境巔峰的存在!
而且進化過程中,會引發大規模的“星蝕風暴”,吞噬周圍一切生機!
“走!”
傅承燁毫不猶豫,一手抱起大寶,一手拉住蘇清晚,朝著礦坑外瘋狂衝去!
身後,那顆卵的搏動越來越快,膨脹得越來越大!
卵殼表面,開始出現裂紋。
裂紋中,透出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
以及……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氣息。
星蝕龍王……
要孵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