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劍池區域後,傅承燁三人沒有立刻朝著星環最深處進發,而是先繞路回到了靈劍閣——他們需要從凌虛子那裡獲取更多關於上古傳送陣和天淵星域的資訊,也需要確認靈劍閣在星樞殿可能的報復下是否安全。
當他們再次看到那兩柄交疊的巨劍雕塑時,劍閣的護山大陣依舊全開,但氣氛卻比之前凝重了許多。山門外多了許多巡邏的劍修弟子,每個人的臉色都繃得很緊,眼神銳利如劍,掃視著虛空中每一個可疑的角落。
“看來星樞殿的威脅,讓靈劍閣也緊張起來了。”傅承燁低聲對蘇清晚說。
三人降落在山門前,立刻有弟子認出了他們。
“傅長老!蘇長老!”值守的弟子又驚又喜,“大長老吩咐過,若是你們回來,立刻請去劍閣頂層!”
傅承燁點頭,帶著妻兒快步走進山門。
沿途遇到的劍閣弟子看到他們,眼神中除了恭敬,更多了幾分……敬畏?顯然,傅承燁在碎星澗外以一敵三、斬殺星樞殿法相境強者的事蹟,以及大寶封印星河殿主的驚世之舉,已經在靈劍閣內部傳開了。
劍閣頂層。
凌虛子依舊坐在那張蒲團上,但此刻他面前懸浮著一幅巨大的星圖,星圖上標記著密密麻麻的光點和線條,其中一條紅色的虛線,從破碎星環延伸出去,直指一片遙遠而模糊的星域——天淵星域。
聽到腳步聲,凌虛子抬起頭,看到傅承燁三人時,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回來了?比我想的快。”
他目光在傅承燁身上停留片刻,微微訝異:“你的傷……全好了?而且修為似乎……”
“因禍得福。”傅承燁簡略講述了劍冢中的經歷,略去了大寶繼承劍源的細節,只說得到了一位上古劍修的饋贈。
凌虛子聽完,沉默良久,最終輕嘆一聲:“凌絕塵……沒想到他竟然以那種方式,在劍冢中煎熬了千年。傅小友,你能化解他的怨念,助他解脫,也是一場大功德。”
他頓了頓,看向大寶:“孩子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生命源初的碎片加速覺醒,劍源認主……他的未來,註定不會平凡。你們此去天淵星域,尋找其他碎片,是正確的選擇。唯有完整,才能掌控。”
傅承燁點頭:“前輩,關於上古傳送陣和天淵星域,可有更多資訊?”
凌虛子揮手,那幅懸浮的星圖放大,聚焦在破碎星環最深處的一片區域。
“上古傳送陣位於‘寂滅星海’邊緣。”他指著星圖上一片被標記為黑色的區域,“那裡是星環中環境最惡劣的地方之一,空間結構極其不穩定,常年被‘寂滅風暴’籠罩。即便是法相境修士,也不敢輕易踏入。”
“寂滅風暴?”蘇清晚皺眉。
“那是一種能侵蝕生命本源的空間風暴。”凌虛子神色凝重,“風暴所過之處,一切生機都會被剝奪,連時間流速都會變得異常。歷史上曾有三位法相境巔峰的修士闖入寂滅星海,最終只有一個活著出來,而且修為大跌,神魂受損,不到百年就坐化了。”
傅承燁眼神微凝:“傳送陣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正因為危險,才能儲存至今。”凌虛子道,“那座傳送陣是太古時代‘天人族’留下的遺產,據說能跨越無盡星域,直達天淵星域邊緣。但啟動它需要特定的‘鑰匙’和龐大的能量。鑰匙你們已經有了——平衡之楔就是其中之一。至於能量……”
他頓了頓:“需要至少三枚‘星核碎片’作為燃料。”
星核碎片,是星辰寂滅後殘留的核心精華,蘊含著龐大的星辰本源之力。在破碎星環中,星核碎片是極其珍貴的修煉資源,每一枚都價值連城,而且大多被各大勢力掌控。
“三枚……”傅承燁眉頭緊鎖,“我們去哪裡找?”
“我知道一個地方有。”凌虛子指向星圖上的另一個標記,“‘星骸墳場’。那裡是星環中星辰殘骸最集中的區域,據說埋藏著至少十枚以上的星核碎片。但那裡同樣危險——不僅有寂滅風暴的餘波,還棲息著以星核為食的‘虛空星獸’,以及……一些常年盤踞在那裡、靠挖掘星骸為生的亡命之徒。”
星骸墳場。
又一個危險的名字。
傅承燁與蘇清晚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沒有退路。
“我們去。”傅承燁沉聲道。
凌虛子點頭,從懷中取出三枚玉簡:“第一枚是星骸墳場的詳細星圖和安全路線。第二枚記載了星核碎片的辨認和採集方法。第三枚……是關於天淵星域和翡翠之心的情報,雖然不多,但應該對你們有幫助。”
傅承燁接過玉簡,鄭重道謝。
“另外,這個給你們。”凌虛子又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通體銀白色的飛舟模型,“這是‘破虛舟’,靈劍閣珍藏的上古飛行法器,速度極快,而且有極強的隱匿和防禦能力。注入靈力即可放大使用,最多能容納五人。雖然比不上星樞殿的星軌舟,但在星環中趕路足夠了。”
傅承燁接過飛舟模型,觸手溫潤,內部蘊含著精純的空間之力,顯然不是凡品。
“前輩,這太珍貴了……”
“再珍貴也是死物。”凌虛子擺擺手,“你們此去,路途遙遠,危險重重,有件好的飛行法器能省不少麻煩。而且……我希望你們能平安回來。”
他看向傅承燁,眼神深邃:“星樞殿那邊,我會盡量周旋。但星主若是出關……靈劍閣恐怕也護不住你們。所以,你們必須在星主出關前,找到足夠的碎片,讓那孩子完整覺醒,擁有自保之力。”
傅承燁重重點頭:“我們明白。”
“那就去吧。”凌虛子閉上眼睛,“記住,無論遇到甚麼,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再次行禮,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劍閣時,天色已近黃昏。
傅承燁注入一絲混沌能量,破虛舟模型瞬間放大,化作一艘長約三丈、流線型的銀白色飛舟。舟身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舟首呈尖銳的劍形,兩側有如同羽翼般的摺疊結構。
三人登上飛舟。
舟內空間比看起來大得多,有簡單的休息艙和駕駛艙。駕駛艙中央有一個水晶球,只要將靈力注入,就能操控飛舟。
傅承燁將手按在水晶球上,混沌能量緩緩注入。
“嗡——”
破虛舟輕輕一震,表面符文逐一亮起,然後無聲無息地升空,朝著星環最深處疾馳而去。
速度果然極快,而且飛行時幾乎沒有任何波動,隱匿性極佳。
蘇清晚抱著大寶坐在休息艙中,透過舷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星空,輕聲說:“承燁,這次……我們能成功嗎?”
傅承燁操控著飛舟,目光堅定:“一定可以。”
他頓了頓,看向兒子:“為了寶寶,我們必須成功。”
大寶靠在母親懷裡,已經睡著了。小傢伙似乎很累,眉心處的劍形紋路和翡翠符文都在微微發光,彷彿在夢中也在消化著新獲得的力量。
飛舟在虛空中穿梭。
按照凌虛子給的星圖,他們需要先穿越星環中環與外環的交界地帶,然後進入“荒蕪區”——那片連殘骸都極其稀少的、幾乎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區域。穿過荒蕪區後,才是星環最深處,寂滅星海和星骸墳場的所在地。
整個過程,至少需要飛行半個月。
第一日,平安無事。
他們遇到了幾波巡邏的飛舟,有懸山宗的,有百草谷的,甚至有一次遠遠看到了萬寶樓的商隊。但破虛舟的隱匿能力極強,加上傅承燁刻意避開了主要航線,都沒有被發現。
第二日,進入荒蕪區。
這裡的景象與之前截然不同。
虛空中幾乎看不到任何殘骸,只有無邊無際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偶爾能看到一些細小的、如同塵埃般的碎片飄過,那些碎片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冰霜,散發著極致的寒意。
溫度驟降。
即便有破虛舟的防護罩,艙內也能感覺到刺骨的寒冷。蘇清晚不得不持續運轉初火之力,才能保持溫度。
大寶被凍醒了,小傢伙打了個噴嚏,揉著眼睛問:“娘……好冷……”
蘇清晚將他摟得更緊:“寶寶乖,很快就過去了。”
傅承燁則眉頭緊皺。
他能感覺到,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極其脆弱,彷彿一碰就碎。而且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滅”氣息,那種氣息在緩慢侵蝕著飛舟的防護罩,甚至……在侵蝕他們的生命力?
“清晚,你有沒有感覺到……身體在變冷?”他低聲問。
蘇清晚點頭,臉色有些蒼白:“初火之力在這裡消耗得特別快,而且……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抽取我的生機。”
傅承燁立刻明白過來。
這就是“寂滅”的力量——剝奪生機,讓一切歸於死寂。
這片荒蕪區,恐怕是寂滅星海的力量逸散出來形成的。
“加快速度。”他催動更多混沌能量,破虛舟速度再提三成,如同一道銀色閃電,在黑暗中穿梭。
第三日,他們遇到了第一場危機。
前方虛空中,突然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灰色漩渦。
漩渦直徑超過百里,中心是一片絕對的黑暗,邊緣則流淌著粘稠的、如同泥漿般的灰色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如同觸手般的影子在蠕動。
“那是……‘虛空渦流’?”蘇清晚臉色一變。
凌虛子的星圖中有記載:荒蕪區中偶爾會出現這種由空間裂縫匯聚而成的渦流,渦流中充斥著混亂的空間亂流和虛空生物,一旦被捲入,九死一生。
“繞過去。”傅承燁立刻操控飛舟轉向。
但已經晚了。
那片渦流彷彿有意識般,突然加速旋轉,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中心傳來,將破虛舟強行拖向渦流邊緣!
“不好!”傅承燁全力催動飛舟,試圖掙脫。
但吸力太強了,飛舟如同陷入泥潭的蟲子,掙扎得越激烈,陷得越深。
眼看就要被徹底捲入——
大寶突然醒了。
小傢伙似乎感應到了危險,他爬到舷窗邊,看著外面那片巨大的灰色漩渦,小臉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然後,他伸出小手,按在舷窗上。
眉心處的劍形紋路光芒大放!
三千枚劍種在他劍源中同時震顫,暗金色的劍源之力透過掌心,化作一道無形的、鋒銳到極致的“劍意”,斬向那片渦流!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但那股強大的吸力,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渦流中心那片絕對的黑暗,被那道無形的劍意……“斬斷”了?
就像用最鋒利的刀切斷了繩索,渦流的運轉瞬間失衡,開始崩潰、解體。
灰色霧氣四散,那些觸手般的影子發出無聲的尖叫,迅速逃逸。
短短三息,那片直徑百里的虛空渦流,徹底消散。
彷彿從未存在過。
傅承燁和蘇清晚目瞪口呆地看著大寶。
小傢伙卻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了個哈欠,又爬回母親懷裡,嘟囔道:“吵……睡覺……”
然後眼睛一閉,又睡了。
傅承燁半晌才回過神來,苦笑道:“我現在開始懷疑,到底是誰保護誰了。”
蘇清晚也笑了,但眼中滿是驕傲:“我們的寶寶,當然厲害了。”
危機解除,飛舟繼續前進。
接下來的路程,雖然也遇到了一些小麻煩——比如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遊蕩的虛空蠕蟲、甚至有一次差點撞進一片隱形的“空間碎片堆”裡,但都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大寶在睡夢中又出手了兩次,都是無意識的,但每次都輕易化解了危機。
傅承燁逐漸明白,劍源的力量,對於空間類的威脅有著天然的剋制。或者說,劍修本就擅長“斬斷”,而空間裂縫、虛空渦流這些,本質上都是空間結構的“斷裂”或“紊亂”。用劍源之力去“斬”,正好對症下藥。
第七日,他們終於穿過了荒蕪區。
前方,出現了新的景象——
那是一片浩瀚的、由無數星辰殘骸構成的“海洋”。
殘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有些還保持著完整的行星輪廓,有些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所有殘骸都散發著暗淡的、如同餘燼般的光芒,緩緩旋轉、碰撞,發出低沉的轟鳴。
而在殘骸海洋的深處,隱約能看到一片更加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區域。
寂滅星海。
到了。
傅承燁操控飛舟降落在邊緣一塊相對完整的殘骸上,取出凌虛子給的星圖,仔細對照。
“星骸墳場在寂滅星海東北方向,距離這裡大約三千里。”他指著星圖上的一個標記,“按照路線,我們需要先穿越這片殘骸帶,然後避開三個主要的‘寂滅風暴眼’,才能到達墳場外圍。”
蘇清晚看著外面那片死寂的星辰墳場,輕聲問:“星核碎片……會在哪裡?”
“按照玉簡記載,星核碎片通常埋藏在殘骸的最核心處。”傅承燁道,“但那裡往往有強大的星獸守護,或者被亡命之徒佔據。我們得小心。”
他收起星圖,看向沉睡的大寶:“讓寶寶再睡會兒,我們抓緊時間趕路。越早拿到星核碎片,越早離開這裡。”
蘇清晚點頭。
飛舟再次啟程,駛入那片浩瀚的星辰墳場。
而在他們身後,遙遠的虛空中。
一點暗紅色的光芒,如同睜開的眼睛,緩緩浮現。
光芒中,倒映出破虛舟遠去的影子。
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生命源初……劍源……”
“終於……找到了……”
“主上……您要的祭品……正在前往……葬身之地……”
“呵呵呵……”
笑聲在虛空中迴盪,如同夜梟的啼哭。
然後,暗紅光芒緩緩消散。
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一股冰冷的惡意,已經如同蛛網般,悄悄蔓延開來。
狩獵,從未停止。
而獵物,已經踏入了……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