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衡劍的暗金色光芒在虛空中緩緩流淌,如同在宣紙上暈開的墨跡,無聲無息地勾勒出一個微型的“平衡場域”。場域內,紊亂的靈氣被撫平,躁動的空間波動被穩定,連對面三位星樞殿強者散發出的威壓,都如同撞上一面無形的牆壁,被削弱了三成。
為首的冷漠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平衡之力……難怪三長老會栽在你們手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大寶:“但僅憑這點微末的平衡,還保不住生命源初碎片。傅承燁,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碎片,加入星樞殿,我可以保你們一家平安,甚至賜予你‘星使’之位。”
星使,星樞殿內部僅次於“星主”與“長老”的高階職位,地位尊崇,權力極大。
這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但傅承燁只是冷笑:“加入你們?然後像三長老那樣,成為你們搜尋碎片的爪牙?或者……成為你們完善‘終極秩序’的祭品?”
老者眼神一寒:“你知道了甚麼?”
“不多。”傅承燁緩緩道,“只知道你們所謂的‘星辰秩序’,不過是為了某種私慾而編織的牢籠。你們想掌控生命源初,不是為了維護平衡,而是為了……成為‘神’?”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如同驚雷般在老者和兩名中年男子耳邊炸響!
“放肆!”老者身後一名中年男子厲喝,“竟敢褻瀆星主大人!”
他一步踏出,法相境初期的修為轟然爆發!虛空中浮現出無數星辰虛影,那些星辰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星圖法陣!
“星圖·鎮!”
無數星光從法陣中垂落,化作億萬根細如髮絲的光線,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朝著傅承燁籠罩而下!
每一根光線都蘊含著沉重的星辰之力,足以壓垮山嶽,碾碎神魂!
這是純粹的、以力壓人的打法——仗著境界優勢,用絕對的力量將對手鎮壓!
傅承燁眼神凝重。
他現在的狀態,正面硬撼法相境,幾乎沒有勝算。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妻兒。
“清晚,退後。”
他低喝一聲,守衡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暗金色光芒驟然暴漲!
“平衡……之壁!”
一面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太極圖虛影,在他身前凝聚。虛影看似薄弱,卻散發出一種“萬法不侵”的意境。
億萬星光之線撞在太極圖上!
“嗤——!”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星光之線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被強行分流、滑開,竟無法穿透那層看似脆弱的太極圖!
“甚麼?!”中年男子臉色一變。
他的星辰鎮壓力,竟然被擋住了?
“不是擋住。”老者眼神微凝,“是‘平衡’掉了。他的力量本質,能夠中和一切能量衝擊,讓它們回歸‘平衡態’。除非力量層次遠超他的平衡上限,否則很難強行破開。”
他看向傅承燁手中的守衡劍:“那柄劍……有點意思。”
另一名中年男子冷哼一聲:“那就用速度破之!星圖·瞬!”
他身形驟然消失,再出現時,已到了傅承燁身後!手中一柄銀色長劍,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刺傅承燁後心!
速度極快!角度刁鑽!
但傅承燁彷彿背後長眼,守衡劍反手一撩!
“鐺——!”
雙劍交擊!暗金色與銀色的光芒激烈碰撞!
中年男子只覺一股詭異的“平衡”之力順著劍身傳來,他劍上的星辰之力竟然開始自行消散、中和!就像用盡全力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
“退!”
他果斷後撤,但傅承燁的劍已經如影隨形般追了上來!
“嗤!”
劍尖劃過他的左肩,帶出一串血珠!傷口處,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鑽入,瘋狂侵蝕他的星辰之力!
“呃!”中年男子悶哼一聲,連退數步,看向傷口的眼神充滿了驚駭。
那是甚麼力量?!竟能直接瓦解星辰秩序的根基?!
“一起上!”最先出手的中年男子厲喝,與同伴再次撲上!
兩名法相境初期,一左一右,夾擊傅承燁!
星圖法陣再次亮起,這次不再是鎮壓,而是“禁錮”——無數星光化作鎖鏈,試圖限制傅承燁的行動。而另一人則揮舞銀色長劍,展開狂風暴雨般的快攻!
面對兩人的聯手,傅承燁的壓力驟增。
他的平衡之力雖然玄妙,但畢竟境界差距擺在那裡。混沌能量在體內瘋狂消耗,胸口舊傷開始隱隱作痛,動作也開始出現遲滯。
“鐺!鐺!鐺!”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在虛空中炸響!每一次碰撞,傅承燁都要後退一步,嘴角不斷溢位暗金色的血。
但他始終沒有倒下。
守衡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暗金色的光芒在劍身上流轉、變幻,時而化作柔韌的絲線纏繞對手,時而凝聚成堅不可摧的屏障抵擋攻擊。
他以神海境巔峰的修為,硬生生拖住了兩名法相境初期的圍攻!
這份戰績,若是傳出去,足以震驚整個星環。
但傅承燁自己知道,這已經是極限了。
他的混沌能量即將耗盡,平衡之楔的力量也因為過度使用而開始反噬神魂。再這樣下去,最多再有百招,他必敗無疑。
“夠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老者,終於開口。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虛空中,浮現出一枚……拳頭大小的、完全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棋子”。
那棋子通體晶瑩,內部流淌著浩瀚的星辰軌跡,彷彿將一片星河壓縮在了方寸之間。
“星棋·落子。”
老者屈指一彈。
棋子緩緩飄向傅承燁。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但傅承燁卻感覺,自己所有的閃避路線都被封死了!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躲,那枚棋子都會“預判”他的行動,提前抵達!
這不是速度的壓制,而是……“因果”層面的鎖定!
星樞殿的鎮殿絕學之一——星棋術!
以星辰為棋,以虛空為盤,落子無悔,因果必中!
避不開。
那就……硬接!
傅承燁眼中閃過決然,將剩餘的全部混沌能量注入守衡劍,同時眉心處的平衡之楔投影光芒大放!
“守衡……一劍!”
他雙手握劍,朝著那枚棋子,狠狠斬下!
暗金色的劍芒與星光棋子對撞!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只有一片絕對的、彷彿連時間都停滯的寂靜。
然後——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瓷器碎裂的聲音響起。
守衡劍的劍身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緊接著,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瞬間佈滿了整個劍身!
“噗——!”
傅承燁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一塊懸浮的殘骸上,將那塊殘骸都撞得四分五裂!
“承燁!!!”蘇清晚驚叫,就要衝過去。
但老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壓在她身上,讓她動彈不得!
法相境巔峰的威壓,根本不是她能抵抗的。
“交出碎片。”老者再次開口,聲音冰冷,“否則,我先殺他,再殺你,最後帶走孩子。”
蘇清晚咬緊嘴唇,眼中含淚,卻倔強地搖頭。
“冥頑不靈。”老者眼神一冷,就要再次出手。
但就在這時——
“咳……咳咳……”
廢墟中,傅承燁緩緩站了起來。
他渾身浴血,衣衫破碎,胸口那道舊傷徹底崩裂,鮮血如同泉水般湧出。守衡劍已經徹底碎裂,只剩下半截劍柄還握在手中。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
“星棋術……果然厲害……”他咧嘴笑了笑,滿口都是血,“但……你們是不是忘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處,一點暗金色的光芒,緩緩亮起。
那光芒起初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但很快,它開始“生長”。
如同種子發芽,抽出嫩枝,展開葉片……
最終,在傅承燁掌心,凝聚成了一枚……小小的、暗金色的“楔子”虛影。
平衡之楔的本體投影!
雖然只是投影,但其散發出的氣息,卻讓老者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你竟然……能將平衡之楔的力量顯化到這種程度?!”他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這不可能!你才神海境,怎麼可能承載它的本體投影?!”
“因為……”傅承燁緩緩握緊掌心,那枚楔子虛影的光芒越來越盛,“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身後的虛空中,突然浮現出十二個模糊的、由青銅光芒構成的虛影。
那是……平衡之間中的十二尊青銅巨像的投影!
雖然只是極其淡薄的投影,但它們散發出的古老、浩瀚、守護秩序的氣息,卻讓整片虛空都為之震顫!
“守序者……的認可?!”老者終於失聲,“你竟然得到了它們的認可?!這……這怎麼可能!上一任平衡守護者花了三百年才——”
“因為時代不同了。”傅承燁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充滿力量,“汙穢在侵蝕,秩序在崩壞,生命在哭泣……守序者,也需要新的希望。”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那枚平衡之楔的虛影,與身後十二青銅巨像的投影,開始共鳴。
“現在……”
傅承燁看向老者,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燒的火焰:
“該我了。”
“平衡……審判!”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決堤的星河,從他掌心爆發!
光芒瞬間吞沒了整片虛空!
老者臉色劇變,瘋狂後退,同時雙手結印,無數星辰虛影在他身前凝聚,試圖抵擋!
但那些星辰虛影在觸及暗金色光芒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到驕陽,迅速消融、瓦解!
“不可能!我的星辰秩序怎麼會——”
話音未落。
暗金色光芒已經將他徹底淹沒。
沒有慘叫。
沒有掙扎。
只有一片絕對的、暗金色的寂靜。
三息之後。
光芒緩緩散去。
虛空中,只剩下傅承燁一人,以及……三具緩緩墜落的、失去了所有生機的屍體。
那兩名法相境初期的中年男子,早已在光芒爆發的瞬間就化作了飛灰。
而那位法相境巔峰的老者,雖然勉強保住了全屍,但七竅流血,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恐,顯然是在極致的震驚與恐懼中死去的。
傅承燁緩緩落下,單膝跪地,再次噴出一大口血。
平衡審判,是平衡之楔最高階的運用之一,以他現在的狀態強行施展,代價極大。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已經徹底破碎,神魂也出現了無數裂痕。若非有混沌能量吊著最後一口氣,恐怕剛才那一擊的反噬,就足以讓他魂飛魄散。
“承燁!”蘇清晚衝過來扶住他,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你……你怎麼樣?”
“還……死不了……”傅承燁勉強笑了笑,看向她懷中的大寶,“孩子……還好嗎?”
“他沒事,還在睡。”蘇清晚哽咽道,“我們先離開這裡,回百草谷……”
“不……”傅承燁搖頭,“去……靈劍閣……”
“為甚麼?”
“星樞殿……不會善罷甘休……”傅承燁喘著氣,“剛才的動靜太大……他們很快會派更厲害的人來……百草谷擋不住……只有靈劍閣……有凌虛子前輩在……才安全……”
蘇清晚立刻明白過來。
她背起傅承燁,抱著大寶,朝著靈劍閣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虛空中,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身穿白袍、面容模糊的身影,從縫隙中走出。
他看著那三具屍體,以及虛空中殘留的暗金色光芒痕跡,沉默良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些光芒。
指尖與光芒接觸的瞬間,他身體微微一震。
“平衡之楔……竟然已經認主到這種程度了……”
“還有……守序者的投影……”
“這個傅承燁……比預想的更加麻煩。”
他收回手,望向傅承燁一家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最終,他沒有追擊。
只是喃喃自語:
“星主大人……您的計劃……可能要提前了。”
“生命源初……絕不能落在‘平衡’手中。”
話音落落,他的身影緩緩消散,如同從未出現過。
而此刻,傅承燁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蘇清晚咬緊牙關,將速度提升到極限。
前方,靈劍閣那座如同劍鋒般的巨大殘骸,已經遙遙在望。
希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