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層薄紗,覆蓋著傅承燁全身。那是平衡之楔的力量,在這片空間風暴中自動激發的護體靈光。光芒所及之處,那些瘋狂舞動的虛空裂風彷彿遇到了某種無形的屏障,在觸及他身體前就被“撫平”、“中和”,化作無害的空間漣漪散開。
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
裂風眼區域的空間紊亂程度遠超外圍,即便有平衡之楔護體,傅承燁依舊能感覺到一股股無形的“撕扯力”作用在身體每個角落,彷彿要將他從分子層面分解。他的混沌能量在體內瘋狂流轉,與平衡之力協同抵抗,即便如此,面板表面還是不斷浮現細密的血珠——那是毛細血管在空間壓力下崩裂的跡象。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要先感應前方空間的“穩定度”,選擇相對安全的落腳點。有時甚至需要等上一兩息,等待某個空間裂縫閉合的瞬間,才能快速穿過。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距離最近的那枚清心玉髓,還有百丈左右。
而這裡的空間風暴,已經強烈到讓傅承燁的視野開始扭曲。他看到的一切都如同破碎的鏡子,無數個自己、無數個玉髓的倒影在虛空中交錯閃現,難以分辨真實與虛幻。
“不能依靠視覺。”他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平衡之楔的感應中。
平衡之楔對空間的“平衡度”有著天然的敏銳。在他的感知裡,這片區域不再是一片混亂的風暴,而是一張由無數“弦”編織成的、正在瘋狂顫抖的網。有些“弦”緊繃欲斷,那是即將爆發的空間裂縫;有些“弦”相對平緩,那是短暫的安全路徑。
他需要沿著那些平緩的弦,走到網的中心。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傅承燁完全沉浸在空間感知中,忘記了疼痛,忘記了危險,甚至忘記了自我。他的身體彷彿化作平衡之楔的一部分,在風暴中緩緩“流淌”。
八十丈。
九十丈。
九十五丈。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那枚清心玉髓的瞬間——
“嗡——!!!”
整片裂風眼區域,突然劇烈一震!
不是空間裂縫的開合,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彷彿“根基”被撼動的震動!
傅承燁猛地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幅讓他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些原本無序舞動的空間裂縫,此刻竟然開始……“融合”?!
一道道細小的裂縫互相吸引、合併,最終化作三條粗大的、如同黑色巨蟒般的空間亂流!亂流在虛空中緩緩蠕動,散發出比之前恐怖十倍的空間撕扯力!
更可怕的是,這三條亂流的“源頭”,竟然都指向……裂風眼最中心的位置?
那裡,原本只有幾枚懸浮的清心玉髓。
但現在,玉髓下方,空間的“實體”正在緩緩……“融化”?
如同冰雪消融,虛空中出現了一個直徑三丈的、不斷擴大的“空洞”。空洞內一片絕對的黑暗,連光線都無法逃脫。而從空洞深處,傳來一種古老、飢餓、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意志波動。
“這是……”傅承燁瞳孔驟縮。
他想起了平衡之楔傳承資訊中的一段記載:
【碎星澗深處,偶有‘虛空蟲巢’顯現。巢穴之主,乃遠古虛空異獸‘噬空母蟲’,以空間為食,以時空亂流為巢。其現世時,萬籟俱寂,唯有空間崩解之聲……】
虛空蟲巢。
噬空母蟲。
難怪碎星澗會有如此密集的空間裂縫——這裡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險地,而是某個龐然大物的“巢穴”入口!
而那些清心玉髓……恐怕是母蟲“消化”空間後,排洩出的“結晶”?
“該死……”傅承燁心頭寒意大盛。
他必須立刻離開!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那三條空間亂流巨蟒,同時“轉頭”,“看”向了他。
不,不是看他。
是“看”向他體內……平衡之楔的力量。
彷彿察覺到了某種“威脅”,或者……某種“美味”?
“嘶——!!!”
三條亂流同時發出無聲的尖嘯,然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傅承燁瘋狂撲來!
速度之快,遠超之前所有的空間裂縫!
避無可避!
傅承燁咬牙,守衡劍橫在身前,平衡之楔的力量全力爆發!
暗金色的光芒化作一面巨大的太極盾牌,擋在身前!
“轟——!!!”
第一條亂流撞在盾牌上!
沒有聲音,只有空間的劇烈震盪!盾牌表面瞬間出現無數裂紋,傅承燁只覺胸口如同被巨錘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
“噗——!”
他噴出一大口暗金色的血,血液在虛空中迅速被空間亂流分解、湮滅。
而第二條亂流已經追了上來!
“斬!”
傅承燁強行扭轉身體,一劍斬出!
暗金色的劍芒與黑色亂流對撞,爆發出刺目的強光!亂流被從中斬斷,但斷裂的兩截並未消散,反而化作兩條稍小的亂流,繼續撲來!
更麻煩了!
第三條亂流也加入了圍攻!
三條變五條,五條變七條……空間亂流彷彿無窮無盡,而且每一次被斬斷,都會分裂出更多!
“不能硬拼……”傅承燁腦中飛速運轉,“這些亂流是空間法則的具現,常規攻擊只會讓它們分裂得更多。必須用‘平衡’的力量,讓它們‘歸零’……”
歸零。
讓紊亂的空間回歸平衡。
他深吸一口氣,將守衡劍插回劍鞘,然後雙手結印,眉心的平衡之楔投影光芒大放!
“以混沌為基……以秩序為架……”
“平衡……領域!”
暗金色的光芒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
光芒所及之處,瘋狂舞動的空間亂流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速度驟降!亂流表面的黑色光芒開始褪去,逐漸顯露出內部流淌的、如同銀色液體般的空間本質。
而那些銀色的“本質”,在平衡之力的作用下,開始緩緩……“平靜”下來。
如同狂暴的海浪遇到了無邊的海岸,逐漸平息、退去。
有效!
但傅承燁的負擔也達到了極限。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瘋狂燃燒,為平衡領域提供能量。這種消耗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戰鬥,最多再有十息,他就會徹底虛脫!
必須速戰速決!
他目光鎖定那幾枚清心玉髓。
目標近在咫尺,但中間隔著正在平復的空間亂流,以及那個不斷擴大的虛空蟲巢入口。
怎麼辦?
直接衝過去?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還沒拿到玉髓,就會被蟲巢入口吞噬。
放棄?那定魂丹就無法煉製,大寶的覺醒問題將無法解決。
沒有退路。
傅承燁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將最後的力量注入平衡領域,然後……解除了自身的防禦。
“嗡!”
平衡領域的光芒驟然增強數倍!那些空間亂流被強行“凝固”在了半空中,如同被凍結的黑色冰雕。
而傅承燁自己,則暴露在了狂暴的空間撕扯力之下!
“嗤——!”
他的面板開始大面積崩裂,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粉碎!
但他沒有停下。
他一步步,朝著清心玉髓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就多一道,氣息就弱一分。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終於,他來到了最近的那枚清心玉髓前。
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玉髓表面。
就在他準備將其摘下的瞬間——
虛空蟲巢的入口,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傅承燁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個黑洞!
“不好!”
他死死抓住清心玉髓,另一隻手猛地插入身旁“凝固”的空間亂流中,試圖固定身體。
但吸力太強了。
他的身體一點點滑向黑洞,手指在空間亂流上犁出深深的溝壑,卻無法阻止下墜的趨勢。
眼看就要被徹底吞噬——
“爹——!”
一聲稚嫩的、帶著哭腔的呼喊,突然從極遠處傳來!
是大寶的聲音?!
傅承燁猛地轉頭。
透過層層空間亂流,他看到碎星澗外圍的方向,一道翡翠色的光芒正在急速靠近!
那光芒中,隱約能看到蘇清晚抱著大寶的身影。
他們……怎麼進來了?!
“回去——!!!”傅承燁嘶吼。
但已經晚了。
翡翠光芒無視空間亂流的阻礙,如同最精準的箭矢,瞬間穿透層層障礙,來到了他身邊!
光芒散去。
蘇清晚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血,顯然強行闖入裂風眼讓她付出了巨大代價。而她懷中的大寶,則睜著大大的眼睛,眼中充滿了驚慌與……憤怒?
小傢伙看著那個虛空蟲巢的入口,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憎惡”的表情。
彷彿那個黑洞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的一種褻瀆。
他伸出小手,指向黑洞。
然後,用一種稚嫩卻異常清晰的語調,吐出了一個字:
“關。”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裂風眼區域,時間彷彿凝固了。
那些被平衡領域“凍結”的空間亂流,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逆流”?
不是消散,而是如同倒放的錄影般,朝著黑洞入口的方向,瘋狂倒灌!
虛空蟲巢的入口,彷彿受到了某種“命令”,開始劇烈顫抖,然後……緩緩閉合!
吞噬傅承燁的吸力,瞬間消失。
而那個黑洞,在三息之內,徹底“癒合”,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留下幾枚靜靜懸浮的清心玉髓,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傅承燁癱倒在地,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蘇清晚撲到他身邊,眼淚奪眶而出:“承燁!你……你怎麼樣?”
“還……死不了……”傅承燁勉強笑了笑,看向大寶,“寶寶……你……”
大寶眼中的翡翠光芒緩緩褪去,他打了個哈欠,小臉上露出疲憊的表情,然後眼睛一閉,軟軟倒在母親懷裡,再次昏睡過去。
顯然,剛才那一下“命令”空間,對他消耗極大。
傅承燁艱難地抬起手,握住那枚清心玉髓,然後看向其他幾枚玉髓。
“都……帶走……”
蘇清晚點頭,快速將剩下的幾枚玉髓全部收起。
然後,她背起傅承燁,抱著大寶,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衝去。
這一次,裂風眼區域異常“安靜”。
那些空間亂流消失了,空間裂縫也稀少了許多。彷彿剛才那場變故,消耗了這片區域積累多年的“紊亂能量”。
蘇清晚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衝出了碎星澗的核心區域。
回到外圍那塊巨型殘骸上時,天色已經微亮。
她將傅承燁輕輕放在石屋內,立刻取出所有療傷丹藥,一股腦餵給他。
傅承燁閉目調息,混沌能量在體內艱難地流轉,修復著幾乎崩潰的身體。
這一次的傷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不僅是肉體的創傷,連神魂都因為過度催動平衡之楔而受損。若非他根基紮實,又有混沌能量這種特殊力量護持,恐怕早就魂飛魄散了。
三天後。
傅承燁才勉強恢復行動能力。
他睜開眼睛,看到蘇清晚正守在一旁,眼眶深陷,顯然這幾天都沒閤眼。
“辛苦你了……”他輕聲道。
蘇清晚搖頭,眼中含淚:“只要你沒事就好。”
她頓了頓,看向還在沉睡的大寶:“寶寶還沒醒……已經三天了。”
傅承燁掙扎著坐起身,檢視兒子的情況。
大寶呼吸平穩,臉色紅潤,但就是沉睡不醒。他胸口的翡翠符文微微發亮,似乎在緩慢吸收周圍的靈氣,補充消耗。
“應該沒事。”傅承燁鬆了口氣,“他的力量本質太高,消耗過度後需要更長的恢復時間。等回到百草谷,服下定魂丹,應該就能醒了。”
蘇清晚點頭,但還是滿臉擔憂。
“清心玉髓拿到了嗎?”傅承燁問。
“都在這兒。”蘇清晚取出五枚晶瑩的玉髓,乳白色的光暈在石屋內流轉,散發出安撫人心的溫和氣息。
傅承燁拿起一枚,感受著其中純淨的空間與精神能量,點了點頭:“品質很好,足夠煉製定魂丹了。”
他將玉髓收好,然後看向蘇清晚:“你的狀態怎麼樣?”
“我還好。”蘇清晚勉強笑了笑,“就是初火之力消耗太大,需要時間恢復。”
傅承燁沉吟片刻:“我們在這裡再休整一天,然後立刻返回百草谷。星樞殿的人恐怕已經知道我們在碎星澗了,拖得越久越危險。”
“嗯。”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調息。
一天後。
傅承燁恢復了三成實力,已經能夠正常行動。大寶依舊未醒,但氣息平穩了許多。
他們不再耽擱,立刻啟程,朝著百草谷的方向飛去。
歸途比來時更加警惕。
傅承燁能感覺到,虛空中多了許多隱晦的窺探目光。有些來自星樞殿,有些來自其他不明勢力。
顯然,他們在碎星澗弄出的動靜,已經引起了廣泛關注。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路上竟然沒有任何襲擊。
那些窺探者只是遠遠跟著,彷彿在觀察,在等待……甚麼?
傅承燁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終於,在距離百草谷還有百里時——
前方虛空中,緩緩浮現出三道人影。
清一色的白袍,胸前佩戴著星軌圖案的徽章。
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漠、眼神如同萬年寒冰的老者。他的氣息……深不可測。
至少是法相境巔峰。
而在他身後,站著兩名中年男子,氣息也在法相境初期。
星樞殿……終於派出了真正的高手。
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冰冷的金屬摩擦:
“傅承燁,蘇清晚。”
“交出生命源初碎片,以及……平衡之楔。”
“否則,死。”
傅承燁停下身形,將大寶交給蘇清晚,然後緩緩拔出了守衡劍。
劍身輕鳴,暗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他看著前方那三道如同山嶽般的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想要?”
“自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