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光芒構成的通道向下延伸,巖壁不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由層層疊疊、散發著柔和光澤的星苔鋪就。越往深處,生命氣息越濃郁,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新而古老的味道,彷彿置身於億萬年前的原始森林。
但在這濃郁的生機之下,傅承燁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那是種黏膩、汙濁、帶著怨恨氣息的暗流,如同清澈溪水底部的淤泥,緩慢而頑固地侵蝕著這片翡翠之地。
星苔人形在前方引路。它此刻沒有凝聚成人形,而是化作一團流動的翡翠光霧,在通道中輕盈飄蕩。每經過一處,巖壁上的星苔就會亮起,彷彿在向它致意。
通道蜿蜒向下,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呈完美的半球形,直徑超過千丈,穹頂上垂落著無數翡翠色的晶簇,每根晶簇都流淌著液態般的光澤。洞窟中央,是一個直徑百丈的圓形池子——但那不是水池,而是由最純淨的翡翠光芒凝聚而成的“光池”。
光池中心,懸浮著一顆……“東西”。
那是一顆約莫人頭大小、形狀不規則的翡翠色晶體。晶體表面佈滿了天然的、如同樹木年輪般的紋路,每道紋路中都流淌著濃郁到極致的生命秩序之力。它靜靜地懸浮在光池上方,緩慢地自轉,每一次轉動,都散發出一圈圈翡翠色的漣漪,擴散到整個洞窟。
這就是“古老之種”。
傅承燁能感覺到,這顆晶體蘊含的力量層次,遠超他的理解範疇。那不是簡單的靈力或法則,而是某種更接近“本源”的東西——生命秩序的本源。
但此刻,這顆本該純淨無暇的古老之種,表面卻爬滿了細密的、蛛網般的暗紅色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物,在翡翠晶體內部緩緩蠕動、擴張,每蠕動一次,晶體散發的光芒就會黯淡一分,散發出的生命氣息中也會摻雜進一絲汙穢的怨恨。
而在古老之種周圍,光池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由無數星苔交織而成的翡翠色“封印網”。封印網散發著堅韌的秩序之力,勉強壓制著那些暗紅紋路的擴張。但傅承燁能看出,封印網已經有多處被侵蝕得近乎透明,暗紅紋路正試圖從這些薄弱點鑽出。
【這就是古老之種……】
星苔人形重新凝聚,懸浮在光池邊緣,意念中充滿悲傷:
【一個月前,它還純淨如初……】
【現在……汙穢已侵蝕了它三分之一的核心……】
蘇清晚懷中的大寶,在看到古老之種的瞬間,立刻躁動起來。他伸出小手,急切地朝著晶體的方向,胸口和手腕的符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翡翠光芒!那光芒與古老之種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甚至引動了光池表面的漣漪!
【幼崽的共鳴……比吾等預想的更強……】
星苔人形傳遞來凝重的意念:
【這意味著……他確實有能力淨化汙穢……】
【但也意味著……一旦開始淨化,汙穢很可能會將他作為首要侵蝕目標……】
傅承燁走到光池邊緣,仔細觀察那些暗紅紋路。紋路中流淌的汙穢氣息,與墜星湖黑袍人使用的“汙穢之血”同源,但更加凝練、更加惡毒。這是一種專門針對“秩序”與“生命”的詛咒性汙染。
“淨化過程具體怎麼做?”他沉聲問。
星苔人形緩緩道:
【幼崽需要進入光池……以自身為媒介……引導生命之翡的本源之力……沖刷古老之種……】
【過程中……汙穢會反抗……會試圖侵蝕幼崽……】
【你們需要做的……是在外圍護法……抵擋汙穢的反撲……同時……用你們的力量輔助穩定幼崽的狀態……】
傅承燁看向蘇清晚:“初火之力能剋制汙穢嗎?”
蘇清晚點頭:“應該可以。初火源於秩序,對這類黑暗汙染有淨化效果。但我的力量消耗太大,可能支撐不了多久。”
傅承燁思索片刻,從懷中取出之前在秩序殘域獲得的幾塊靈石,以及從劫掠者那裡搜刮的丹藥:“先恢復。我們必須在最佳狀態時開始。”
兩人立刻盤膝坐下,開始調息恢復。星苔人形則調動洞窟內的生命氣息,為他們提供輔助。濃郁的翡翠光芒籠罩著他們,傷勢和靈力都在快速恢復。
大寶被放在一旁的星苔地毯上,小傢伙似乎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甚麼,出奇地安靜,只是睜大眼睛看著光池中央的古老之種,小手偶爾會抓撓空氣,彷彿想觸碰那翡翠晶體。
半個時辰後。
傅承燁睜開眼睛,體內混沌能量已恢復到六成左右,勉強夠用。蘇清晚的臉色也好了許多,初火之力恢復了七八成。
“可以開始了。”傅承燁起身,看向星苔人形,“我們會護好大寶。但若情況不對,我們會立刻終止——哪怕這意味著淨化失敗。”
星苔人形沉默點頭。
蘇清晚將大寶抱起,走到光池邊緣。光池的翡翠光芒溫柔地包裹著他們,彷彿在歡迎。
“寶貝,不怕。”她輕聲說著,眼眶卻有些發紅,“爸爸媽媽在呢。”
大寶似乎聽懂了,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然後咯咯笑了。
蘇清晚深吸一口氣,緩緩踏入光池。
翡翠光芒瞬間淹沒了她和孩子。那光芒並不灼熱,反而溫潤如水,帶著濃郁的生命氣息湧入體內。蘇清晚能感覺到,自己的初火之力在這環境中變得異常活躍、純淨。
她走到光池中心,在距離古老之種三尺處停下。這個距離既能保證大寶的共鳴達到最強,又能在危險時及時撤離。
【將幼崽的手……貼在古老之種表面……】
星苔人形指引道。
蘇清晚依言,輕輕托起大寶的小手,緩緩伸向那顆翡翠晶體。
就在大寶的手即將觸碰到晶體的瞬間——
“嗡!”
古老之種猛地一震!
表面那些暗紅紋路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驟然暴起!無數細密的暗紅絲線從晶體表面射出,直刺大寶的手掌!
“小心!”傅承燁瞳孔一縮,就想衝過去。
但蘇清晚的反應更快!
“淨!”
她厲喝一聲,“淨骨”權杖爆發出刺目的白金色光芒!初火之力化作一面火焰護盾,擋在大寶手掌前方!
暗紅絲線撞在火焰護盾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被暫時阻隔。
而就在這僵持的瞬間——
大寶的手,終於貼在了古老之種表面。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然後——
“轟!!!”
難以形容的光芒,從接觸點爆發!
那不是單純的翡翠色,而是翡翠、白金、暗金、火紅……無數種色彩交織而成的、彷彿蘊含著生命本源奧秘的浩瀚光海!
大寶胸口和手腕的符文,與古老之種表面的年輪紋路,產生了完美的共振!
整個光池沸騰了!翡翠光芒化作液態的浪潮,從四面八方湧向古老之種,開始沖刷那些暗紅紋路!
汙穢在反抗。
暗紅紋路瘋狂蠕動,試圖鑽進大寶的手臂,侵蝕他的身體。但大寶身上那多色交織的光芒,形成了一層堅不可摧的保護層,將所有汙穢阻擋在外。
與此同時,古老之種內部,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生命秩序本源,順著大寶的手臂,開始緩慢地……反向流入他體內!
不是侵蝕,是饋贈!
古老之種認可了這個與它同源的孩子,在淨化汙穢的同時,將最純粹的生命秩序本源分享給了他!
大寶的小臉上露出舒適的表情,他甚至閉上了眼睛,彷彿在享受一場溫暖的沐浴。
蘇清晚能感覺到,兒子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不是境界的提升,而是生命本質的……最佳化?昇華?她說不清,但能肯定這是好事。
“成功了!”她驚喜地看向傅承燁。
傅承燁卻絲毫不敢放鬆。他盯著那些瘋狂反抗的暗紅紋路,沉聲道:“還沒完。汙穢不會坐以待斃。”
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那些被翡翠光芒沖刷的暗紅紋路,突然放棄了正面抵抗,而是開始……收縮、凝聚!
它們從古老之種表面脫離,匯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濃稠得如同實質的暗紅色液體!
那液體散發著極致的怨恨、惡毒與扭曲氣息,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負面情緒!
【不好!汙穢在凝聚核心!它想自爆!拉遠古之種同歸於盡!】
星苔人形的意念中充滿驚恐!
傅承燁毫不猶豫,身形暴衝而出,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來到光池中心!
“清晚,護住大寶!”
他低吼一聲,右手五指張開,對準那團暗紅液體,全力催動混沌能量!
吞噬!
既然這汙穢是“秩序”的剋星,那反過來,“混沌”或許能剋制它!
暗混沌能量化作一個微型漩渦,籠罩向暗紅液體!
然而——
那液體竟彷彿有意識般,猛地一顫,然後……分裂了!
大部分液體繼續凝聚,準備自爆;而一小部分,卻化作一根細如髮絲的暗紅針,繞過混沌漩渦,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直刺蘇清晚懷中的大寶!
聲東擊西!
它的目標始終是孩子!
“休想!”
傅承燁目眥欲裂,左手瞬間凝結出一面混沌盾,擋在那暗紅針的路徑上!
但暗紅針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鑽——
“噗!”
它險之又險地擦過混沌盾邊緣,雖然被削弱了大半,但仍有小半截,刺入了……蘇清晚擋在大寶身前的手臂!
“唔!”蘇清晚悶哼一聲,手臂瞬間被暗紅侵蝕,面板表面浮現出猙獰的暗紅紋路,並急速向全身蔓延!
初火之力本能地反擊,與汙穢在她體內展開激烈對抗!她臉色瞬間煞白,嘴角溢位一絲暗紅色的血!
“清晚!”傅承燁心臟幾乎停跳!
而就在這時——
那團即將自爆的暗紅液體核心,突然……停住了。
它懸浮在半空,劇烈顫抖,彷彿在掙扎、在猶豫。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它放棄了自爆,而是調轉方向,化作一道暗紅流光,猛地鑽入了……蘇清晚被刺傷的手臂傷口!
與之前入侵的汙穢匯合!
它在……轉移宿主!
從古老之種,轉移到蘇清晚體內!
【不!它想佔據她的身體!用她的初火之體作為新的汙染源!】
星苔人形驚恐的意念響起。
但已經晚了。
暗紅汙穢如同找到了最合適的溫床,在蘇清晚體內瘋狂蔓延、紮根!她身上的初火之力雖然拼命抵抗,但汙穢的侵蝕速度太快、太猛烈!
“啊——!”蘇清晚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軟軟倒下。
“清晚!!!”
傅承燁接住她,瘋狂地將混沌能量注入她體內,試圖驅散汙穢。但汙穢已經與她的血肉、經脈、甚至靈魂糾纏在一起,強行驅散會傷及她的根本!
懷中的大寶似乎感應到母親的痛苦,猛地睜開眼睛。
他看到母親手臂上猙獰的暗紅紋路,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屬於嬰兒的憤怒。
他伸出小手,抓住母親受傷的手臂。
然後——
翡翠光芒再次爆發!
但這一次,不是來自古老之種,而是來自大寶自己!
他胸口和手腕的符文瘋狂旋轉、融合,最終在他眉心,凝聚出一個全新的、由翡翠、白金、暗金三色交織而成的複雜印記!
那印記散發出的氣息,竟然……與古老之種同源,卻又更加……高階?
彷彿古老之種是他的“下級”,而現在,他覺醒了“上級”的權能?
大寶眉心印記光芒大放!
一道純淨到極致的翡翠光束,射入蘇清晚體內!
所過之處,那些瘋狂蔓延的暗紅汙穢,如同積雪遇沸水,迅速消融、淨化!
不是驅散,是……分解?轉化?
汙穢中蘊含的怨恨、惡毒、扭曲,在那翡翠光束下,被強行分解成最基礎的能量粒子,然後……轉化成了純粹的生命氣息,反哺蘇清晚的身體!
蘇清晚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手臂上的暗紅紋路迅速消退。不僅如此,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初火之力在吸收了那些轉化後的生命氣息後,竟然……變得更加精純、更加強大!
幾個呼吸間。
汙穢被淨化殆盡。
蘇清晚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還帶著一絲茫然:“我……沒事了?”
傅承燁緊緊抱著她,聲音嘶啞:“沒事了……沒事了……”
而此刻,光池中央的古老之種,表面的暗紅紋路已經全部消失,恢復了純淨無暇的翡翠光澤。它緩慢旋轉著,散發出的生命秩序漣漪變得更加浩瀚、更加溫和。
淨化,完成了。
大寶眉心的三色印記緩緩隱去,小傢伙似乎消耗很大,打了個哈欠,在父親懷裡沉沉睡去。
星苔人形懸浮在一旁,意念中充滿了……敬畏?
【幼崽……他剛才動用的……不是生命之翡的力量……】
【那是……‘生命源初’的權能……】
【他究竟是……】
傅承燁抱緊妻兒,抬頭看向星苔人形:“這些以後再說。現在,淨化完成了,我們該離開了。”
他感覺到,洞窟外,那些黑袍人的氣息……正在急速靠近!
他們肯定感應到了洞窟內的能量波動,知道淨化到了關鍵時刻——這正是他們等待的動手時機!
星苔人形也感應到了,立刻道:
【有一條隱秘通道……直通星環中環區域……吾等送你們離開……】
【但那些汙穢者……必須付出代價……】
巖壁裂開,一條新的通道顯現。
傅承燁抱著妻兒,毫不猶豫地衝入通道。
而在他們離開後——
洞窟入口處,三道黑袍身影,緩緩浮現。
為首那人看著空蕩蕩的光池和純淨的古老之種,猩紅的眼中閃過暴怒:
“來晚了……”
“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抬起手,掌心中,一滴暗紅色的血液正在微微發燙、跳動。
那血液的跳動頻率,與……蘇清晚體內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汙穢氣息,產生了共鳴。
雖然大部分汙穢被淨化了,但最核心的一絲“印記”,已經在她靈魂深處……種下了。
“追。”
黑袍首領冷冷吐出一字。
三人化作暗紅流光,追入通道。
翡翠洞窟中,古老之種靜靜旋轉。
星苔人形懸浮在光池旁,意念中閃過一絲決然。
然後,它緩緩散開,融入巖壁。
整片青苔巖區域的星苔,同時亮起。
它們在……準備迎接一場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