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火之殿,時間彷彿失去了流速。
蘇清晚盤膝坐在那盞燃燒著混沌初火的青銅燈盞下,雙目微闔。她手中,“淨骨”權杖橫於膝上,杖身流淌的混沌光芒與燈盞的初火交相輝映,形成一種奇妙的共鳴。
意識沉入體內,她能“看”到,之前強行吞噬、尚未完全消化的那些來自肅清者的冰冷規則餘燼,如同無數細小的白色冰晶,漂浮在靈魂的海洋中,與那溫暖、包容的初火之力相互衝突、磨礪。
直接吸收,雖能壯大力量,卻難免留下隱患,讓她的力量變得駁雜,甚至可能被那冰冷的“平衡”規則潛移默化地影響。
不能如此。
她回想起之前以自身秩序之力強行“編織”規則的感覺。那不僅僅是運用,更是一種提煉,一種……淬鍊。
一個念頭浮現——何不以此法,主動淬鍊這些掠奪來的規則餘燼?
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縷初火之力,如同最靈巧的匠人,纏繞上一枚較大的、散發著強烈“分解”意志的白色規則餘燼。
“嗤——”
初火觸及的瞬間,那白色餘燼劇烈掙扎,冰冷的意志試圖反撲,侵蝕初火。蘇清晚靈魂一顫,卻穩守心神,不為所動。她不再強行壓制,而是以初火那包容萬物源初的特性,緩緩地、耐心地“煅燒”著這枚餘燼。
如同鍊鋼,去其雜質,留其精華。
過程緩慢而痛苦。那冰冷的規則意志不斷衝擊著她的意識,試圖將她同化。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但眼神卻越發清明、堅定。
不知過了多久,那枚白色餘燼表面的冰冷光澤漸漸褪去,其中的“分解”意志被初火一點點磨滅、淨化,最終化作一滴極其精純、無色透明、僅剩下最本源“規則結構”的液體,如同朝露般,悄然滴落,融入她靈魂的海洋,被初火徹底吸收、同化。
成了!
蘇清晚心中一喜。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壯大了一絲,對“秩序”的理解也深刻了一分,更重要的是,力量變得更加純粹、凝練,沒有絲毫外來的雜質和意志殘留!
這不再是掠奪,而是……真正的消化與吸收!
她不再猶豫,如法炮製,引導著更多的初火之力,開始同時淬鍊漂浮在靈魂海洋中的其他規則餘燼。
一時間,她的意識深處彷彿化作了微型的熔爐,初火為焰,餘燼為材,進行著無聲卻至關重要的淬鍊。痛苦與收穫並存,她的靈魂力量和對“淨骨”的掌控,都在這種持續的淬鍊中,穩步而紮實地提升著。
……
絕地深處,混沌漩渦邊緣。
傅承燁如同石雕般盤坐了不知多久。他周身赤金色的火焰不再狂暴外放,而是內斂收縮,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如同實質琉璃般的護甲。他的氣息與這片混亂的絕地彷彿融為了一體,連那些肆虐的能量亂流靠近他時,都會自然而然地滑開。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一點於漩渦核心頑強閃爍的青銅印記上。
幾天幾夜的感應與分析,讓他對這枚印記的理解達到了一個極深的層次。他“看”懂了它緩慢修復時汲取能量的軌跡,摸清了它維持空間穩定的規則脈絡,甚至……隱約感應到了印記另一端,那極其遙遠、卻與蘇清晚手中權杖同源的、更加浩瀚的秩序氣息。
那裡,就是她的所在!
但這條通道太脆弱了,如同蛛絲,隨時可能徹底斷裂。強行穿越,十死無生。
他需要幫助這枚印記,加速它的修復!需要一股足夠強大、且能與這印記同頻共振的力量,作為“催化劑”!
他想到了自己體內那融合了百草藥力與不屈意志的本源之火。這火焰霸道狂野,屬性似乎與這秩序印記並不完全契合,但其中蘊含的“新生”與“不滅”的意志,或許……能行?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嘗試。他的力量屬性偏於毀滅,稍有不慎,非但不能加速修復,反而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引爆這片不穩定的空間!
但,他有選擇嗎?
傅承燁緩緩睜開雙眼,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慢慢抬起手,指尖之上一縷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暗金色的火苗悄然跳躍。
他鎖定了那青銅印記能量流轉中一個極其微小、卻至關重要的節點。
就是這裡!
他眼神一厲,指尖那縷暗金色的火苗,如同離弦之箭,精準無比地射向了那個節點!速度不快,力量也控制在最小範圍,力求不引起整個混沌漩渦的劇烈反彈。
嗤——
暗金火苗與青銅印記接觸的瞬間,沒有爆炸,只有一陣細微的能量漣漪盪漾開來。傅承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應對反噬的準備。
一秒,兩秒……
預想中的崩潰並未發生。
那縷蘊含著他“新生”與“不滅”意志的本源火苗,竟真的如同潤滑油般,融入了那個節點!青銅印記的修復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一絲!雖然依舊緩慢,但確確實實加快了!而且,整個通道的穩定性,似乎也隨之提升了一線!
成功了!
傅承燁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找到方法了!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太久——
嗡!
懷中被大寶氣息溫養的玉符,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無比,甚至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一股強烈到極致的不安、痛苦、以及……某種被強行“窺探”的悸動感,順著玉符,狠狠撞入了他的心頭!
是大寶!孩子出事了!而且,似乎與某種精神層面的侵入有關!
是赫爾墨斯?!那個金髮的混蛋,他對大寶做了甚麼?!
傅承燁猛地站起,赤金色的眼眸中瞬間佈滿血絲,狂暴的殺意沖天而起,幾乎要攪動周圍的能量亂流!
一邊是即將打通、通往蘇清晚所在之地的希望之路。
一邊是血脈相連的兒子可能正遭受的危險。
兩個方向,兩種抉擇,如同燒紅的鐵鉗,狠狠夾住了他的心臟。
他死死攥著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冰面上燙出一個個小坑。
他的目光在加速修復的青銅印記與懷中裂開的玉符之間,瘋狂搖擺。
最終,那源自父親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志,壓倒了一切。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青銅印記,彷彿要將它的每一個細節烙印在靈魂深處。
“等我……晚晚。”他嘶啞地低語一聲,猛地轉身,不再有絲毫留戀,赤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風雪的隕星,朝著絕地之外,朝著大寶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影決絕,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擔憂。
通道可以再找,印記可以再修。
但孩子,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赫爾墨斯……你若敢動我兒子一根汗毛,我傅承燁必將你……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