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流如同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刺入蘇清晚意識深處那片最柔軟、最溫暖的區域——那些關於孩子們的記憶碎片。
剎那間,原本混沌的意識海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寶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喊“媽媽”時,那軟糯的聲音和亮晶晶的眼睛;二寶偷偷把最愛的糖果塞進她口袋時,那故作嚴肅的小模樣;三寶在她疲憊時用小手笨拙地給她捶背,奶聲奶氣說“媽媽不累”……
這些畫面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塊,在冰冷資料流的衝擊下,開始劇烈震盪、模糊、碎裂!
“不……”維生艙內,蘇清晚無意識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監測靈魂波動的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曲線瘋狂跳動,直逼崩潰的臨界值!
她破碎的意識在本能地反抗,那新生的秩序之力如同護崽的母獸,死死纏繞著那些即將消散的記憶光點,與入侵的冰冷資料流激烈對抗。握著“淨骨”的手,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
赫爾墨斯平靜地看著這一切,金色眼眸中資料流速更快,冷靜地評估著:“情感錨點反抗強度超出預期百分之十七。‘火種’對特定記憶的依附性果然極強……有意思。”
他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加大了資料流的輸出功率,同時加入了更強烈的“邏輯否定”指令——不斷重複灌輸著“情感是弱點”、“羈絆阻礙進化”、“純粹理性才是更高形態”的觀念。
“放棄抵抗,蘇清晚。”他的聲音透過資料流,直接回蕩在她的意識深處,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掙脫這些無用的枷鎖,你才能看清真正的道路,發揮你作為‘鑰匙’的全部潛能。”
記憶碎片在雙重衝擊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孩子們的笑臉開始扭曲、淡化,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溫暖與牽絆,正被冰冷的虛無感一點點蠶食。
……
西伯利亞荒野,暴風雪稍歇,但寒風依舊如同刀子。
傅承燁帶著殘存的幾名手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膝的積雪中跋涉。他們沒有明確目標,只是憑著傅承燁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的直覺,朝著一個方向固執前行。
“老闆,再走下去,燃料和補給都撐不住了。”副官喘著粗氣,眉毛鬍鬚上都結滿了冰霜。
傅承燁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胸口那股悶痛感越來越清晰,彷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遠去。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一顆枯樹上,樹幹咔嚓一聲斷裂。
“媽的!到底在哪?!”他低吼著,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顯得異常沙啞無力。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一個行動式能量探測器,突然發出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嘀嘀聲。這探測器原本是用來搜尋特定礦脈或能量源的,此刻卻捕捉到了一種極其隱晦、與自然環境格格不入的、帶著某種規律性的空間波紋反饋。
訊號源極其遙遠,且飄忽不定,但方向……似乎與他直覺指引的方向隱隱重合!
傅承燁猛地抓起探測器,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微弱的訊號指示,如同瀕死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樓。
“是這裡!就在這個方向!走!”他不再猶豫,拖著疲憊傷痛的身體,再次邁開步伐。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闖過去!
……
秘密基地內。
大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小臉緊繃,一遍又一遍地在那個加密沙盒裡構建、傳送著那純粹意念的“求援訊號”。他不懂甚麼技術,只知道拼命想著媽媽,想著要救媽媽出來。
突然,他感覺腦袋一陣針扎似的刺痛,眼前猛地一黑,彷彿看到了媽媽在一個充滿光的地方痛苦掙扎的模樣,耳邊似乎響起媽媽極其微弱、帶著泣音的“不……”
“媽媽!”大寶失聲驚呼,小臉瞬間煞白,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決心湧上心頭。
他不再滿足於只是傳送訊號。他回想著墨菲斯導師曾經不經意間展示過的、關於能量頻率共鳴的一些最基礎原理,又結合自己那種獨特的、對“世界底層規則”的模糊感應。
他伸出小手,不再觸碰鍵盤,而是懸在終端感應區上方,閉上眼睛,將所有精神集中,試圖用自己的“意念”,去調動、去共鳴周圍環境中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資訊”或者說“規則”的微粒。
他要做的,不是傳送訊號,而是……撬動一絲絲現實的帷幕,為他感應到的、媽媽所在的那個“地方”,製造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干擾”!
這無疑是一種極其危險且盲目的嘗試,對於一個孩子來說,負擔巨大。
一絲鮮血,從他小巧的鼻子裡緩緩淌下。但他咬著牙,小身子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卻沒有停下。
……
資料空間內。
蘇清晚的意識抗爭已經到了極限。孩子們的笑臉幾乎完全模糊,只剩下最後一點溫暖的感覺還在頑強閃爍,如同即將熄滅的星火。
赫爾墨斯微微點頭:“差不多了,最後一步,清除這最後的‘冗餘’……”
他凝聚起最強的一道資料流,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刃,朝著那點最後的溫暖星火,狠狠斬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整個資料空間,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震盪了一下!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
赫爾墨斯動作一頓,金色眼眸中首次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和……凝重。
“規則層面擾動?來源……無法追蹤?”
這擾動微乎其微,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但其性質……卻帶著一種不屬於已知任何力量體系的、純粹的“可能性”的味道。
而就在他分神的這零點零一秒——
蘇清晚意識深處,那點即將熄滅的、關於孩子們的溫暖星火,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與手中“淨骨”權杖頂端那一直沉寂的、被“擦除”的痕跡,產生了某種超越理解的共鳴!
一絲比頭髮絲還要細微的、全新的、帶著某種“否定之否定”意味的秩序之力,如同絕境中萌發的嫩芽,悄然從“淨骨”的傷痕中滲出,纏繞上那點溫暖的星火,將其死死護住!
赫爾墨斯的“資料利刃”斬在這絲新生的、極其微弱卻本質奇特的力量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未能將其徹底斬斷!
“甚麼?!”赫爾墨斯終於變色。
維生艙內,蘇清晚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徹底陷入深度昏迷,但她的嘴角,卻彷彿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母親守護孩子的倔強弧度。
記憶,未被完全剝離。
資料牢籠內,出現了第一道計劃外的……裂痕。
而這裂痕,源自一個孩子不顧一切的呼喚,和一柄受損權杖絕境下的本能護主。
赫爾墨斯看著那絲頑強存在的溫暖星火和新生的秩序之力,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非但沒有惱怒,反而露出了更加濃厚的、如同發現新玩具般的興趣。
“看來,‘鑰匙’的複雜性,還在我預估之上。這樣……才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