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基地的指揮中心，燈光被刻意調暗，只有巨大的全息星圖和各色資料流在空氣中無聲流淌，映照著蘇清晚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空氣迴圈系統發出幾乎不可聞的低頻嗡鳴，更襯得室內一片死寂。她已經保持同一個站姿超過半小時，目光落在星圖邊緣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光點上——那是南宮家所在的區域，能量波動曲線正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般劇烈抽搐。
通訊請求的提示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氣。螢幕上浮現出赫爾墨斯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背景是他那間永遠充斥著慵懶光線和昂貴藝術品的書房。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唇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真是令人受寵若驚，我親愛的彌涅爾瓦。”赫爾墨斯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慣有的磁性，“沒想到你會主動聯絡我。怎麼，是那座沙漠下的‘游泳池’住得不舒服，還是……終於想通了，願意接受我之前的提議？”
蘇清晚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單刀直入：“傅承燁腦子裡的‘種子’，到底是甚麼？它深處藏著的那個意識，又是誰？”
赫爾墨斯晃酒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他輕笑一聲，抿了一口酒液：“種子？不過是個小小的……潛能激發器罷了。至於深處的意識？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或許是‘先知’留下的後手？你知道，他們總喜歡玩些髒手段。”
“潛能激發器？”蘇清晚的聲音冷得像冰，“激發到腦域崩潰，變成植物人？赫爾墨斯，你的笑話很冷。”
她調出了一段經過處理的、傅承燁眉心暗紅印記被淨化時、那古老邪惡意識反撲的能量波動圖譜，展示在螢幕上。“這種層級的意識殘留，不是‘先知’的手筆。它更古老，更……飢餓。你在我安全屋埋下的滅口程式，是為了防止我接觸到它，對嗎？”
赫爾墨斯看著那段能量圖譜，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凝重，但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看來你對他還真是……關懷備至。連這種細節都探查到了。不過，你恐怕是誤會了。那個滅口程式，只是為了防止傅承燁這個失敗品被敵人利用，畢竟他知道一些關於‘鳶尾’的……無關緊要的小秘密。”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隔著螢幕凝視蘇清晚，語氣變得低沉而充滿誘惑：“蘇清晚，我們何必在這個廢物身上浪費時間？世界的真實面目正在揭開，舊有的秩序即將崩塌。‘先知’那群瘋子想用毀滅迎來新生，而我們有更優雅的方式。聯手吧，你我之力，足以在新紀元中佔據主導。你的孩子，也能得到最好的庇護和……培養。”他特意在“培養”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蘇清晚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算計和威脅。他果然一直打著孩子的主意。
“聯手？”蘇清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和一個連合作誠意都沒有，只會躲在幕後投放‘種子’和殺手的盟友？”
赫爾墨斯攤攤手，一臉無辜：“殺手？這你可冤枉我了。也許是‘先知’，也許是其他覬覦‘啟封者’力量的宵小。至於誠意……”他微微一笑，“我可以送你一份禮物。關於南宮家那個即將崩潰的封印，以及正在甦醒的‘黑冰’……我知道一些你可能感興趣的資訊。”
蘇清晚心臟微微一縮，但臉上不動聲色：“甚麼條件？”
“很簡單。”赫爾墨斯的笑容擴大，“讓我派一個‘觀察員’進入你的‘深海’基地。不需要接觸核心機密，只是確保我們之間的……溝通順暢。畢竟，信任需要建立在透明的基礎上，不是嗎？”
圖窮匕見。他想把手直接伸進她最後的堡壘。
蘇清晚沉默著，指尖在冰冷的控制檯上無意識地敲擊。指揮中心只有她敲擊檯面的輕微嗒嗒聲，和全息星圖中南宮家區域那越來越急促的能量警報聲。
答應他，可能獲得至關重要的資訊，拯救南宮朔和穩定封印，但引狼入室，風險巨大。
拒絕他，可以保證基地安全，但可能錯過挽救局面的關鍵時機，甚至激化矛盾，讓他徹底倒向更敵對的一面。
這是一個危險的賭局。赫爾墨斯在賭她不敢拿南宮家和封印冒險，賭她對孩子絕對安全的執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南宮家區域的能量警報已經從紅色變成了刺眼的猩紅，並開始閃爍。
蘇清晚抬起眼，看向螢幕中的赫爾墨斯，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才的掙扎從未存在。
“你的‘觀察員’，”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冰冷，“可以來。”
赫爾墨斯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但是，”蘇清晚話鋒一轉，“他只能待在指定的外圍觀察區，活動範圍受限，通訊受監控。而且，我要你先支付‘定金’——關於‘黑冰’和封印的完整資訊，現在，立刻。”
赫爾墨斯臉上的笑容微僵，隨即又化開：“當然，公平交易。”他手指在書桌某個隱蔽處按了一下，“資訊已經傳送到你的加密通道。希望我們合作愉快，我親愛的……合夥人。”
通訊切斷。赫爾墨斯的臉從螢幕上消失。
蘇清晚立刻調出接收到的資料包，快速瀏覽。裡面的資訊確實涉及“黑冰”的特性和封印的弱點，真偽有待驗證，但內容詳實，不像臨時偽造。
她立刻將資訊轉發給星璃和陳博士，附言：【緊急分析，驗證真偽，準備應對方案。】
然後，她按下內部通訊鍵，聲音冷冽如刀：“安保部，準備接待赫爾墨斯的‘觀察員’。按最高警戒級別對待，允許攜帶非致命裝備，但安裝全方位監控和生命體徵炸彈。如有任何異動……就地清除。”
放下通訊器，蘇清晚走到巨大的觀察窗前，窗外是模擬出的深海景象，幽藍的光線浮動，偶爾有奇特的發光生物遊過。她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上眼睛。
引入赫爾墨斯的人，無疑是飲鴆止渴。但為了爭取時間，為了解開謎團，為了保護她想保護的一切，有些險，必須冒。
她能感覺到，一張更大的網正在收緊，而她和赫爾墨斯，或許都只是網上掙扎的昆蟲，真正的獵手，還在更深沉的黑暗中注視著一切。
那個被稱為“黑冰”的古老邪惡，究竟是甚麼？它和南宮家的封印，和傅承燁腦中的“種子”，又有著怎樣的聯絡？
“觀察員”的到來，是轉機，還是更大風暴的前奏？
幽藍的深海之光映照著她疲憊卻依舊銳利的側臉，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賭局已經開始，落子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