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溼的空氣高速摩擦著蘇清晚的臉頰。
她在黑暗中急速下墜,心幾乎跳出喉嚨。上方管道口傳來的爆炸轟鳴和火焰噴射的怒吼聲迅速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耳邊呼嘯的風聲和自己失控的心跳。
“獵犬……”
那個名字混著血腥味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也咽不下。他最後推開她、咆哮著讓她快走的畫面在腦中瘋狂閃回,伴隨著能量武器擊中他後背的悶響。
死了嗎?
為了救她?
劇烈的悲痛和眩暈感同時襲來,她忍不住乾嘔起來,下墜的失重感讓腹部的抽痛變得更加尖銳。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直接摔死時——
噗通!
她重重砸進某種冰冷粘稠的液體裡,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瞬間沉沒,口鼻被灌入帶著濃重鐵鏽和腐敗氣味的汙水。
是條地下排水通道!
求生的本能讓她拼命掙扎撲騰,忍住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和噁心,奮力浮出水面。
“咳!咳咳咳!”她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嘴裡的汙水,貪婪地呼吸著冰冷汙濁的空氣。
頭頂極高處,那個她跳下來的管道口已經變成一個微小的光點,隱約還能聽到淨化火焰燃燒的咆哮,但已經顯得遙遠。灼熱的氣浪偶爾從上方壓下,與這裡的陰冷形成詭異對比。
她沒死。
暫時。
【徹底淨化程式進行中】
冰冷的電子女聲似乎透過某種擴音系統隱約傳來,提醒著她倒計時並未結束,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蘇清晚打了個寒顫,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條寬闊的地下甬道,腳下是及腰深的、漆黑冰冷的汙水,水面上漂浮著各種難以名狀的垃圾和油汙。兩側是溼滑粘膩的混凝土牆壁,牆壁上方偶爾有鏽蝕的梯子通向更高的檢修口,但大多都已損壞。
唯一的路徑就是順著汙水流淌的方向前進。
冰冷刺骨的汙水不斷帶走她的體溫,她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孕吐的反應在糟糕的氣味和寒冷刺激下愈發強烈。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向前挪動。
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汙水巨大的阻力消耗著她所剩無幾的體力。
黑暗中,只有水聲和她粗重的喘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不是警報的紅光,而是一種穩定的、偏藍色的冷光源。
蘇清晚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光亮處挪去。
拐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甬道在這裡變得開闊,汙水匯入一個更大的地下蓄水池。而池邊,竟然有一小片人工搭建的平臺,平臺上亮著一盞依靠舊電池供電的應急燈,散發著冰冷的藍光。
平臺上,赫然放著幾個密封的物資箱!箱子上印著K.S.的logo,但似乎被人為撬開過。
有人在這裡活動過?
是獵犬之前留下的據點?還是……別人?
警惕心瞬間提起。她放緩動作,悄無聲息地靠近平臺,仔細傾聽。
除了水聲和遠處隱約的淨化轟鳴,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她艱難地爬上平臺,冰冷溼透的衣服緊貼著面板,帶來更多寒意。她首先檢查了那些物資箱。
裡面有一些罐頭食物、瓶裝水、乾電池,甚至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相對乾淨的舊工裝和一條厚毛毯!
雪中送炭!
蘇清晚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脫掉身上溼透冰冷、沾滿汙水的衣服,用找到的乾淨水稍微擦拭了一下身體,快速換上那套乾爽的工裝,又將毛毯緊緊裹在身上。
體溫逐漸回升的舒適感讓她幾乎呻吟出來。她又開啟一個罐頭,強迫自己吃下些東西補充體力。
做完這一切,身體的虛弱和腹部的不適才稍微緩解。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稍微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平臺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東西吸引。
那是一個被遺落在地上的、巴掌大小的電子相框。螢幕已經碎裂,但似乎還能運作,微弱地亮著。
鬼使神差地,蘇清晚將它撿了起來。
螢幕閃爍了幾下,顯露出一張老舊的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勾肩搭背、笑容燦爛的年輕男人,穿著K.S.集團的初級研究員制服,背景是一個充滿陽光的實驗室。
左邊那個,頭髮微卷,笑容陽光,眼神清澈充滿朝氣——是年輕時的阿奇博爾德·凱斯博士,蘇清晚在日誌裡見過他成熟後的樣子,但此刻的他如此年輕,充滿希望。
而右邊那個……
蘇清晚的呼吸驟然停止!
右邊那個男人,黑髮,灰色眼眸,笑容略帶不羈,下頜線條已經初現硬朗……
儘管年輕了太多,臉上沒有那些風霜和傷疤,眼神也截然不同……
但那五官輪廓,分明就是——
獵犬!!!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寫的日期和寄語:
【給里昂:慶祝透過考核!願我們的研究能真正改變世界!——你最好的朋友,阿奇博爾德】
里昂?
獵犬的名字?里昂?
他和阿奇博爾德·凱斯博士……曾經是最好的朋友?穿著K.S.的研究服?
巨大的資訊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蘇清晚的腦海!
那個冷酷、強悍、對地下世界瞭如指掌、對伊阿宋·凱斯恨之入骨的獵人“獵犬”,曾經是K.S.集團的研究員?是阿奇博爾德博士的摯友?
發生了甚麼?他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那場“共鳴失控事件”?阿奇博爾德博士的“意外”死亡?伊阿宋的瘋狂?
舊債……血海深仇……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瘋狂交織串聯,指向一個令人震撼又毛骨悚然的真相!
就在這時——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撞擊的聲音從平臺上方黑暗的通風管道里傳來。
蘇清晚全身汗毛瞬間倒豎!她猛地抬頭!
只見那通風管道的網格蓋板不知何時被無聲地移開了一條縫隙。
一雙毫無感情的、電子眼的紅色光芒,正從縫隙後面,死死地盯住了她!
以及她手中那個顯示著驚人秘密的電子相框!
被發現了!
不是清道夫!這種窺視感……更隱蔽,更狡猾!
是伊阿宋的眼睛?!
蘇清晚想也沒想,猛地將相框塞進懷裡,轉身就想跳回汙水中逃跑!
但已經晚了!
咻!
一道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響起!
一枚小小的、帶著尾針的麻醉鏢精準地釘在了她的後頸上!
一陣強烈的麻痺感瞬間蔓延開來!
蘇清晚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軟倒。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她彷彿聽到頭頂傳來一個冰冷滑膩的電子合成音:
“樣本037,‘火種’載體……捕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