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8章 寂靜隘口,孕吐如刀

2025-11-29 作者:衝動的韭菜

北偏東。

這三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蘇清晚的腦子裡。她幾乎是憑藉著一種求生的本能,拖拽著沉重疲憊的身體,在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灌木叢中艱難穿行。每一聲隱約從後方傳來的直升機旋翼嗡鳴,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她的神經上。

傅承燁的搜捕網正在收緊。NULL的奈米訊號如同陰魂不散的鬼火,在她體內微弱地明滅,試圖重新建立那令人窒息的控制鏈。

而最深的恐懼,依舊來自腳下這片土地。那個在黑色汙土中掙扎的、只剩骨架的恐怖之物,以及洞穴刻痕裡關於“它醒了”、“吞噬”的絕望警告,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

寂靜隘口。

那個由古老刻痕和孩子們共鳴指引出的地名,是她唯一的希望。

地勢越來越陡峭,空氣稀薄而寒冷。她爬上一道滿是碎石的陡坡,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位於兩座猙獰黑色山崖之間的狹窄通道,怪石林立,寸草不生,死寂得可怕。風聲在這裡變得詭異,像是被甚麼東西吸走了聲音,只留下一種壓抑的、近乎真空的嗚咽。

這就是寂靜隘口?

她體內那股強烈的指引感在這裡達到了頂峰,然後緩緩平復,轉化為一種奇特的、帶著戒備的寧靜。孩子們似乎確認這裡就是目的地,但同時也感知到了某種潛在的危險。

蘇清晚不敢大意,握緊手槍,極其緩慢地踏入這片死寂的區域。

一進入隘口範圍,一種明顯的異樣感瞬間包裹了她。

外界的風聲、遠處隱約的直升機噪音……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一下子變得極其遙遠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聲的、壓迫耳膜的絕對寂靜。

不僅如此,她口袋裡那部徹底報廢的衛星電話殘骸,螢幕突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湮滅,彷彿最後一點殘存的能量也被這片土地吸走了。體內NULL那陰魂不散的奈米連線嘗試,也像是被猛地掐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裡……能遮蔽訊號?甚至能干擾NULL的那種詭異技術?

一股巨大的、夾雜著不安的希望湧上心頭。如果NULL無法追蹤,傅承燁的人也很難在這裡進行電子搜尋,這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更原始的不安開始滋生。

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慌。

她小心翼翼地在怪石間移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處陰影。這裡不像有生命跡象,連蟲子似乎都絕跡了。

她找到一處背風的巨石凹陷,暫時癱坐下來,拿出水壺小口喝水,咀嚼著乾硬的麵包。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她不敢睡死,耳朵始終豎起著,警惕著任何異常。

時間在這片死寂中彷彿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

突然!

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聲的窸窣聲,從隘口深處傳來!

蘇清晚瞬間驚醒,全身肌肉繃緊,槍口瞬間指向聲音來源!

那聲音很輕,很慢,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粗糙的岩石上緩慢地拖行。

來了!這裡的“東西”終於要出現了嗎?是比黑色汙土更恐怖的存在?

她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機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聲音越來越近。

一個佝僂的、包裹在破爛骯髒灰布里的身影,緩緩從一塊巨巖後挪了出來。

那似乎是一個……人?

身形矮小,步履蹣跚,動作緩慢得如同慢鏡頭。他(她)低著頭,臉完全隱藏在兜帽的陰影裡,一隻手拄著一根扭曲的木杖,另一隻手拖著一個簡陋的、用獸皮和樹枝做成的袋子。

看起來就像一個最原始、最貧窮的荒野流浪者。

但蘇清晚心中的警報卻在這一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因為她腹中的三個孩子,並沒有發出面對外界危險時的那種劇烈預警悸動。

反而……

是一種極度困惑的、迷茫的、甚至帶著一絲……親暱般的微弱共鳴?

彷彿它們在這個骯襤褸的流浪者身上,感知到了某種既熟悉又陌生、既吸引又排斥的矛盾氣息!

這不對勁!

那流浪者似乎沒有發現她,依舊低著頭,緩慢地、執著地朝著隘口的另一個方向挪動,拖著的袋子在石頭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蘇清晚死死盯著他,不敢有絲毫放鬆。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這片連NULL都能遮蔽的詭異之地,出現這樣一個看似無害的流浪者,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就在那流浪者即將消失在另一塊岩石後方時——

他似乎不經意地,微微抬了一下頭。

兜帽的陰影晃動了一下。

僅僅是一瞬間,蘇清晚看到了兜帽下的半張臉——佈滿了深深的、如同刀刻般的皺紋,面板是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而最讓她頭皮發麻的是,那露出的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裡,沒有瞳孔,也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渾濁的、不斷緩慢蠕動的、如同……黑色汙土般的粘稠物質!

咕嚕……

一聲極其輕微、卻與之前黑色汙土中一模一樣的冒泡聲,彷彿從那流浪者的胸腔裡發出!

蘇清晚全身的血液瞬間凍僵!

就是他!或者“它”!和外面的恐怖同源!

那流浪者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停住了腳步,那顆佈滿蠕動黑色的眼睛,緩緩地、一寸寸地轉向她的方向!

沒有瞳孔,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

一種冰冷到極致、粘稠到極致的惡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跑!!!

這個念頭剛升起!

“呃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銳到極致的劇痛猛地從她子宮深處炸開!彷彿有三根燒紅的鐵釺同時狠狠刺入!

這不是孩子們的預警!這是攻擊!是那個“流浪者”透過某種方式,直接對她體內的孩子發動了攻擊!

孕吐的感覺被這毀滅性的痛苦徹底淹沒!她眼前一黑,慘叫出聲,手槍脫手掉落,整個人蜷縮著栽倒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那佝僂的流浪者發出了一聲極其古怪的、像是嘆息又像是滿足的咕嚕聲,拖著袋子,繼續以那種緩慢卻無法阻止的速度,朝她挪近!

蘇清晚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視線模糊,只能看到那雙不斷滴落黑色粘液的、破舊的鞋子越來越近。

孩子們在她體內瘋狂地掙扎,那股奇特的共鳴能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爆發出來,不再是接收資訊,而是變成了一種混亂的、自衛性的精神尖叫,透過她的身體作為擴音器,猛地向外擴散!

嗡——!!!

以蘇清晚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混亂的精神衝擊波猛地擴散開來!

咔嚓!

旁邊一塊風化的岩石表面驟然裂開細密的紋路!

那正在靠近的流浪者身形猛地一頓,兜帽下發出一種像是被幹擾了的、扭曲的咕噥聲,動作明顯滯澀了一下。他眼中那蠕動的黑色物質似乎也變得有些紊亂。

有效?!孩子們的痛苦尖叫形成的混亂精神力,竟然能干擾它?!

蘇清晚抓住這瞬間的機會,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猛地伸出手,抓起了掉落在旁的手槍!她甚至來不及瞄準,憑著感覺,朝著那佝僂身影的方向,瘋狂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這死寂的隘口裡如同驚雷般炸響!子彈打在流浪者周圍的岩石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屑!

那流浪者似乎對槍聲並不在意,但對孩子們散發出的那種混亂精神力衝擊顯得頗為煩躁。他發出一聲低沉的、蘊含怒意的咕嚕聲,停下了腳步,那隻恐怖的黑色眼睛再次鎖定了在地上掙扎的蘇清晚。

更多的、粘稠的黑色物質開始從他的袍子下襬滲出,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輕響,腐蝕著岩石。

蘇清晚心膽俱寒,知道自己根本對付不了這種東西!槍械無效!唯一的依仗是孩子們無意中爆發出的精神干擾,但這顯然堅持不了多久,而且每一次爆發都讓她和孩子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必須離開這裡!立刻!

她連滾帶爬地向後挪動,試圖拉開距離。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從她側後方襲來!

一道銀色的寒光快如閃電,精準地擦過那流浪者的袍角,深深釘入他身後的岩石中!那竟是一支造型奇特的、閃爍著非金屬冷光的箭矢!

箭矢的尾部在高頻震顫,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嗡鳴!

那流浪者的注意力瞬間被這支箭吸引!他猛地轉向箭矢射來的方向,兜帽下發出一種更加憤怒和警惕的咕嚕聲,周身的黑色粘液湧動得更加劇烈。

蘇清晚也驚愕地望向那個方向。

只見不遠處一塊高聳的岩石上,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身影。

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修長矯健的輪廓,手裡握著一把造型古樸卻充滿科技感的長弓,弓弦仍在微微顫動。

第三股勢力?!

是誰?!

NULL的人?傅承燁的人?還是……這片土地上其他的“東西”?

那身影沒有看她,只是再次搭箭引弓,箭尖直指下方的“流浪者”,一種無聲的、冰冷的威脅瀰漫開來。

流浪者在箭矢的威脅和孩子們混亂的精神干擾下,似乎權衡了片刻,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低沉的咆哮,周身蠕動的黑色物質緩緩縮回袍內。他最後用那隻恐怖的眼睛“看”了蘇清晚一眼,然後轉過身,依舊用那種緩慢卻堅定的步伐,拖著袋子,一步步退回了隘口深處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壓迫感的惡意的消失了。

那岩石上的身影也收起了長弓,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岩石之後,自始至終沒有和蘇清晚有任何交流。

隘口再次恢復了那種死一般的寂靜。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地上被腐蝕的岩石痕跡,以及那支深深釘入石壁、仍在微微嗡鳴的銀色箭矢,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卻驚心動魄的遭遇。

蘇清晚癱軟在地,渾身如同被拆散般疼痛,小腹處的劇痛緩緩消退,只剩下一種虛脫般的餘悸和孩子們受驚後的微弱啜泣感。

她看著箭矢射來的方向,又看向流浪者消失的黑暗。

寂靜隘口……

這裡根本不是避難所。

這裡是另一個,更加詭異和危險的戰場。

而她和她體內的Ω孩子,似乎成了這場無聲戰爭中,意外的焦點。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