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的空氣凝滯而冰冷,帶著陳年積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蘇清晚背靠著粗糙的石壁,那幾行絕望的刻痕像擁有生命般,在她餘光裡無聲地嘶吼。
【它醒了……在土壤裡……在血液裡……】 【不要相信藍色的天空……】 【逃!!!趁還能……】
每一個殘缺的詞語都像冰冷的針,扎進她已然繃緊到極致的神經。外面的世界不僅有人類的追兵,還有這種無法理解的、源自大地本身的恐怖?
而她的孩子們,竟然能精準地找到這個藏著警告的洞穴?
她低頭,看向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恐懼和奇異聯結感的情愫悄然滋生。Ω血清……不僅給了他們預警的危險,還賦予了他們對這種超常危險的感知?
咕嚕嚕——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彷彿隔著厚厚的土層和岩石,極其微弱地、扭曲地傳了進來。來自那片黑色汙土的方向。
蘇清晚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屏住呼吸,手槍再次握緊,槍口死死對準洞口方向。
聲音沒有靠近,只是持續地、低低地迴盪,像大地深處消化不良的呻吟。
許久,那聲音漸漸低伏下去,最終消失。
她略微鬆了口氣,但心臟依舊狂跳。這裡不能久留。那個“它”……到底是甚麼?會不會找到這裡?
她必須弄清楚這洞穴,以及這些刻痕,到底意味著甚麼。這可能是她理解眼前這超乎想象的噩夢的關鍵。
她強壓下逃離的衝動,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些古怪的刻痕。除了那幾行英文警告,那些更深、更舊的扭曲符號和幾何圖形,完全無法理解。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那些冰冷的、深嵌入岩石的線條。
就在她的指尖劃過其中一個尤其複雜、如同糾纏的神經束或怪異星座圖般的符號時——
嗡!
一種極其輕微、卻截然不同的共鳴感,突然從她小腹深處傳來!
不是預警的悸動,不是牽引的拉扯,更像是一種……微弱的、好奇般的“回應”?彷彿她體內的三個小生命,感知到了這個符號,併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同步頻率!
與此同時,她觸碰著符號的指尖,似乎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近幻覺的麻癢感。
蘇清晚猛地縮回手,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指尖,又看看那個符號。
不是錯覺。
孩子們……在和這個古老的符號“交流”?
一個瘋狂的想法再次湧現。
她再次伸出手,這一次,不是觸碰,而是將整個掌心,緩緩覆蓋在那片佈滿最深奧刻痕的區域。
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
初時只有石頭的冰冷和粗糙。
但漸漸地……
一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非影象的“資訊流”,彷彿透過掌心的接觸和腹中孩子的共鳴作為中轉,模糊地傳遞到她的意識裡!
那感覺支離破碎,混亂不堪,像是接收訊號極差的電臺:
【……抑制……失效……】 【……‘搖籃’破裂……滲漏……】 【……非計劃……甦醒……貪婪……吞噬……】 【……警告……遠離‘源泉’……】 【……倖存者……必須……】
資訊到這裡再次中斷,無論她如何集中精神,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東西。
她喘著氣收回手,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僅僅是這短暫的“接收”,就讓她感到一陣精神上的巨大疲憊。
抑制失效?搖籃破裂?滲漏?甦醒?吞噬?源泉?
這些詞語比之前的警告更加晦澀,卻似乎指向了一個更龐大、更古老的恐怖真相。像是一個原本被“抑制”或“搖籃”封鎖的東西,因為某種“破裂”而“滲漏”甦醒,開始“貪婪吞噬”……
而“源泉”……是關鍵?
這一切,和傅承燁的“涅盤專案”、Ω血清有關嗎?還是NULL所代表的勢力涉及的另一個更深層次的黑暗?
她體內的Ω孩子,能感知並共鳴這些資訊,是因為血清本身,就與這地底的恐怖同源?或者,血清是為了對抗這地底恐怖而誕生的、不成熟的技術?
無數的疑問和猜測在她腦中瘋狂衝撞。
但有一點變得清晰——她捲入的漩渦,遠比兩個男人之間的陰謀更加深邃、更加可怕。
她不再只是一個攜帶珍貴樣本的容器。
她和她體內的孩子,本身可能就是鑰匙,是催化劑,是某個古老恐怖甦醒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
嗡——嗡——
那種極其細微的、來自奈米監測器的殘留波動,竟然又一次、極其微弱地試圖在她體內泛起!
NULL!他正在嘗試重新建立連線!
雖然極其不穩定,彷彿訊號隔了千山萬水且受到了嚴重干擾,但他確實在試圖捲土重來!
幾乎是同時!
嗚——嗚——嗚——
遠處,極其模糊的、彷彿是直升機旋翼的轟鳴聲,也順著風飄了過來!雖然距離極遠,但那聲音正在緩慢地、執拗地朝著這片區域靠近!
傅承燁的人!他們也擴大了搜尋範圍!
內有奈米連線試圖死灰復燃,外有追兵和未知的地底恐怖!
這個洞穴也不再安全!
蘇清晚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危機感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必須立刻離開!
但去哪裡?往哪裡逃?哪個方向才是生路?
她再次將手掌按在那片刻痕上,閉上眼睛,拼命集中最後的精神力,向那模糊的“資訊流”發出絕望的詢問:
【方向!安全的方向!】
腹中的孩子們似乎也感受到了極致的危險,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共鳴著,將某種強烈的生物電訊號透過她的手掌灌注到刻痕中!
幾秒後,一段更加破碎、卻帶著明確指向性的資訊碎片,猛地反饋回來!
【……北……偏東……‘寂靜隘口’……短暫……安全……】
資訊戛然而止。
北偏東!寂靜隘口!
蘇清晚毫不猶豫,抓起揹包和手槍,最後看了一眼石壁上那些沉默的刻痕,彷彿聽到了無數前驅者絕望的低語。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爬出洞穴。
外面天色依舊陰沉,直升機的聲音似乎更近了一些。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北偏東,那片看起來更加崎嶇荒涼的山地區域,再次開始了亡命奔逃。
身後,洞穴如同一個沉默的墓碑,埋葬著未能逃掉的警告,也埋葬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前路,是名為“寂靜隘口”的未知。
而她的體內,三個與她命運緊密相連的小生命,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為她指引著一條染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