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的引擎咆哮聲如同野獸的嘶吼,撕裂了港口荒涼的死寂。輪胎碾過碎石路,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越來越近,車頭猙獰的保險槓在昏暗光線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蘇清晚的心臟被這聲音攥緊,幾乎要跳出胸腔。孕吐的警報在她體內尖銳鳴響,小腹的悸動變成一種恐慌的抽搐,讓她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們來了!真的來了!
NULL騙了她?還是傅承燁的力量已經恐怖到這種地步?
沒有時間思考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猛地轉身,撲回那個軍綠色的箱子,手指因為劇烈的顫抖幾乎摳不開箱蓋。
咔噠!
箱蓋彈開。
她的目光掠過那些孕婦裝和營養品,死死鎖定在最下層那柄冰冷的手槍上。幽藍的金屬光澤,此刻散發著死亡的氣息,也散發著唯一的生機。
拿?還是不拿?
拿了,她就不再是蘇清晚,而是握住了殺戮武器的逃亡者。
不拿?下一刻就可能被拖回去,按在手術檯上,任人宰割她的孩子!
“呃——”又一陣強烈的孕吐感襲來,伴隨著孩子們恐懼的共顫。三個小生命在用這種方式向她嘶喊。
保護他們!
必須保護他們!
眼中猛地閃過一抹被逼到絕境的猩紅,她不再猶豫,一把抓起了那把手槍!
冰冷、沉重、陌生的觸感瞬間包裹住她的手掌,奇異地壓下了些許顫抖。一種冰冷的決心順著槍身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抓起旁邊油布包裹的子彈,手忙腳亂地拆開,憑著模糊的影視記憶,試圖將子彈壓入彈匣。手指笨拙,好幾次差點滑脫。
車聲已在碼頭入口處停下!
砰!砰!
車門開關的巨響接連傳來,混雜著粗魯的呼喝。
“仔細搜!肯定在這片破船裡!”
“老闆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腳步聲雜亂,正快速逼近!
蘇清晚呼吸一滯,終於將彈匣卡入槍身,發出清脆的“咔”聲。她猛地拉動套筒,子彈上膛!
這個動作扯動了小腹,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卻咬緊牙關忍住了。
她蜷縮到船艙一個堆著破漁網的角落陰影裡,藉著雜物的遮蔽,槍口顫抖卻堅定地對準了艙門方向。心臟狂跳的聲音幾乎蓋過了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踏上了棧橋,木板發出痛苦的呻吟。
“頭兒,這艘門好像動過!”
“開啟看看!”
粗糲的男聲近在咫尺!
蘇清晚的手指扣上了扳機,冰冷的觸感讓她頭皮發麻。她能感覺到孩子們在她體內屏息般的寂靜,彷彿也在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吱呀——
艙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身材高大的男人探身進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昏暗的船艙。
就是現在!
蘇清晚閉上眼,扣動扳機!
砰——!!!
巨大的槍聲在狹小的船艙內轟然炸響!震耳欲聾!後坐力猛地撞向她的手腕和肩膀,疼得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撞在艙壁上!
衝進來的男人顯然沒料到會有如此激烈的抵抗,猝不及防,慘叫一聲,肩膀上爆開一團血花,踉蹌著倒退出去!
“操!有槍!她手裡有槍!”外面頓時傳來驚怒的吼叫和雜亂的腳步聲,顯然沒敢再貿然衝進來。
蘇清晚癱在角落,耳朵裡嗡嗡作響,滿是槍聲的迴音和自己粗重的喘息。濃烈的硝煙味刺鼻而來,混合著血腥味,讓她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她看著自己手裡還在冒著淡淡青煙的手槍,不敢相信剛才那一槍是自己開的。
她真的……開槍打中了人……
恐慌和一種扭曲的解脫感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發冷。
外面短暫地陷入了僵持和混亂。
就在這時——
嗡——
貼身口袋裡的諾基亞手機,再次傳來那詭異的高頻震動!
這一次,螢幕自己亮起,沒有文字,只有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座標圖案,指向一個方向——船艙尾部!
同時,手機發出極其微弱的、彷彿電流竄過的滋滋聲。
幾乎是同一瞬間,港口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媽的!條子怎麼來了?!” “快撤!”
外面的追兵顯然慌了,嘈雜的腳步聲和引擎發動聲瞬間變得混亂。
蘇清晚愣住了一秒。
NULL?是NULL引來了警察?
那個座標……
她猛地看向船艙尾部,那裡堆著一些破舊的木箱。
沒有時間猶豫了!
她強撐著發軟的身體,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奮力推開那些沉重的木箱——
後面竟然藏著一扇低矮的、幾乎與船體融為一體的暗門!
暗門沒有鎖。
她拉開門,後面是幾乎垂直通向下方水面的鏽蝕鐵梯!冰冷的海風立刻倒灌進來!
警笛聲已經在港口入口處尖叫!
追兵的車輛正在瘋狂倒車,試圖逃離!
蘇清晚回頭看了一眼艙門外混亂的景象,又看了一眼腳下漆黑冰冷的海水,和遠處若隱若現的礁石區。
跳下去?懷著三個孩子?在初春冰冷的海水裡?
這簡直是自殺!
但留下,落入任何一方手中,結局可能都比自殺更慘!
孩子們的悸動再次傳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恐慌,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催促她逃離此地的頻率。
賭了!
她將手槍塞回口袋,深吸一口冰冷的、鹹腥的海風,閉上眼睛,縱身向下一躍!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將她吞沒!
巨大的衝擊力和寒意讓她幾乎窒息,身體本能地掙扎上浮。她撲騰著露出水面,劇烈咳嗽,拼命朝著遠處那片黑暗的礁石區游去。
身後,港口方向警燈閃爍,人聲鼎沸,亂成一團。
她不敢回頭,用盡全身力氣划水,冰冷的衣服像鉛塊一樣拖拽著她。腹中的孩子異常安靜,彷彿知道這是生死存亡的時刻。
終於,她筋疲力盡地爬上一塊巨大的、溼滑的礁石,癱倒在上面,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遠遠地,她看到那兩輛黑色越野車衝破警車的阻攔,瘋狂逃竄而去。
警車沒有深追,只是封鎖了港口。
她躺在冰冷的礁石上,望著遠處那片混亂的燈火,心臟仍在瘋狂跳動。
NULL給了她刀,又為她引開了追兵。
那個座標,救了她一命。
這個人,到底想從她身上得到甚麼?
她顫抖著摸向口袋裡的衛星電話。
這一次,她必須主動聯絡他。
這場亡命之旅,她需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