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單間的灰塵還在空氣中緩慢漂浮,蘇清晚靠著門板,還沒從冰冷的絕望和新生的狠厲中完全抽離。
砰!砰!砰!
粗暴的砸門聲毫無預兆地響起,像重錘砸在脆弱的神經上。薄薄的木門劇烈震顫,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
蘇清晚心臟猛地一跳,全身瞬間繃緊。她下意識護住小腹,屏住呼吸。
誰?傅承燁的人?這麼快?
“蘇清晚!滾出來!我知道你在裡面!”門外傳來一個尖利又熟悉的女聲,不是傅承燁,卻同樣讓她血液發冷——是傅承燁的母親,那個一貫用眼角看她的貴婦,周曼。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
蘇清晚沒動,腦子飛速轉動。這地方几乎無人知曉。
“別裝死!監控拍到你了!真夠下賤的,離了婚就躲這種老鼠窩?”周曼的聲音刻薄無比,砸門聲更重,“開門!否則我讓人把這破門拆了!”
蘇清晚眼神一冷。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病號服上的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即使狼狽,她也不能在這女人面前失了姿態。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周曼果然站在門外,一身昂貴香奈兒套裙與這破舊樓道格格不入。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嫌惡和怒火,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的彪悍保鏢,陣仗嚇人。
門一開,周曼挑剔又惡毒的目光像X光一樣將蘇清晚從頭到腳掃視一遍,在她赤腳和染血的病號服上停留片刻,鄙夷地嗤笑一聲。
“果然是個上不了檯面的東西,離了傅家,就活成這副乞丐樣。”
蘇清晚沒接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有事?”
周曼從昂貴的鱷魚皮手包裡抽出一張支票,動作優雅,卻帶著施捨乞丐般的輕蔑,直接遞到蘇清晚鼻子底下。
“五百萬。”她紅唇吐出冰冷的數字,“拿著錢,立刻去醫院,把你肚子裡那堆來歷不明的垃圾處理乾淨。”
支票的金額晃眼,紙張邊緣幾乎要刮到蘇清晚的臉。
蘇清晚看著那張支票,又抬眼看看周曼那副高高在上、彷彿在處理甚麼汙穢垃圾的表情,忽然覺得極其可笑。
傅家母子,還真是一個德行。都以為錢能買斷一切。
她沒接支票,反而極輕地笑了一下,聲音沙啞卻帶著刺:“傅夫人,傅承燁沒告訴你嗎?”
周曼皺眉:“甚麼?”
“他說這是野種,是孽種。”蘇清晚一字一頓,清晰無比,“你們傅家高門大戶,讓我這種‘下賤’女人懷著的‘來歷不明的垃圾’進門,不怕髒了你們高貴的血脈?”
周曼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像是被當面抽了一耳光。她顯然聽出了蘇清晚話裡的諷刺和決絕。
“蘇清晚!你別給臉不要臉!”她厲聲道,“這錢你要就拿走,痛快滾蛋!不要……”她眼神陰狠下來,掃了一眼身後的保鏢,“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意外流產’!”
赤裸裸的威脅。
兩個保鏢上前半步,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蘇清晚護著小腹,後退了半步,脊背卻挺得更直。她看著周曼,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傅夫人,你聽好了。”她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這是我的孩子,和你們傅家沒有半分錢關係!”
她猛地抬手,不是去接支票,而是狠狠一揮!
“啪!”
指尖精準地打在支票上,將那輕飄飄卻重如侮辱的紙片直接打飛出去!
支票在空中飄了兩下,無力地落在積滿灰塵的地上。
“錢,買不了他們的命。”蘇清晚盯著周曼瞬間錯愕又暴怒的臉,一字一句道,“有本事,你就讓你的人,今天踏著我的屍體過去。”
她站在門口,單薄的身體像是一堵突然立起的、冰冷的牆。那雙曾經柔和溫順的眼睛裡,此刻是全然的豁出去的狠絕與守護。
周曼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強硬,氣得手指發抖:“你……你這個瘋女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猛地看向保鏢:“給我……”
話未說完,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似乎還有居委會大媽的吆喝:“誰啊!在樓道里吵甚麼?!還要不要人休息了!”
老破小的鄰里關係此刻成了蘇清晚意外的屏障。
周曼臉色一變,她這種身份的人,最忌諱在這種地方鬧得太難看。她狠狠瞪了蘇清晚一眼,眼神毒得像蛇。
“蘇清晚,你等著!”她撂下狠話,彎腰嫌惡地撿起地上的支票,踩著高跟鞋轉身快步離開。保鏢立刻跟上。
嘈雜聲很快遠去。
蘇清晚猛地關上門,反鎖,背靠著門板劇烈喘息,額角全是冷汗。
剛才的強硬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威脅暫時解除,但恐懼的後勁才剛剛襲來。周曼不會善罷甘休,傅承燁更不會。
這裡不能再待了。
她滑坐在地,目光落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五百萬買三條命。
傅家,真好得很。
她顫抖著手,輕輕撫上小腹。
別怕。
媽媽就算豁出一切,也會護住你們。
她得走,立刻就走。在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