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懸在離婚協議書的簽名處,像一柄即將執行死刑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空調冷氣嘶嘶地吹,將律師事務所VIP休息室的空氣凍得近乎凝滯。真皮沙發的觸感冰涼,透過單薄的衣料,一點點噬咬著蘇清晚的體溫。
傅承燁坐在對面,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裝,襯得他面容冷峻,輪廓如冰雕。他微微向後靠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視線落在窗外繁華的街景,似乎眼前的一切,遠不如窗外一片流雲值得他關注。
“還等甚麼?”他的聲音低沉,沒有一絲波瀾,像在評論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簽了它。你知道,我的時間很寶貴。”
坐在他身旁的白薇薇,穿著一身優雅的香奈兒套裙,妝容精緻。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清晚姐,感情的事強求不來的。承燁哥已經給了你體面,你就……痛快一點吧。”
體面?
蘇清晚垂眸,看著協議上那些冰冷的條款。五年婚姻,換來的是一無所有。淨身出戶,連他們婚後住的那套公寓,都早已被傅承燁轉移到了他個人名下。
他把她利用得徹底,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在她嘔心瀝血為他策劃的那個巨型專案圓滿落成,傅氏集團股價飆升的第二天,他遞給了她這份離婚協議。
理由荒謬得可笑:她毫無價值,只會依附,而白薇薇才是能與他並肩、對他事業有助力的理想伴侶。
喉間湧上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又被她死死嚥了回去。她不能失態,尤其是在這對男女面前。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掠過白薇薇那張寫滿偽善的臉,最終定格在傅承燁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傅承燁,”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出奇地平靜,“這五年,在你眼裡,我到底算甚麼?”
傅承燁敲擊扶手的動作頓住,終於施捨般地將目光移向她。那眼神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絲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一場交易。”他薄唇輕啟,吐出淬毒的字眼,“我提供傅太太的光環,你提供一段穩定的婚姻狀態,安撫家族。現在,交易結束了。”
他身體前傾,將鋼筆又往她面前推了半寸,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蘇清晚,別讓我覺得你連最後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白薇薇恰到好處地遞上一份補充協議,聲音柔媚:“清晚姐,這是承燁哥額外補償你的兩百萬,算是……對你的憐憫吧。簽了吧,好聚好散。”
憐憫。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蘇清晚強撐的壁壘。
她看著傅承燁,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片荒蕪的寂寥。
她終於伸手,握住了那支冰冷的鋼筆。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傅承燁看著她動作,眼底最後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也歸於沉寂,彷彿終於處理掉一件麻煩的廢棄物。
筆尖落下。
唰——唰——
她的名字,一筆一劃,清晰地烙印在紙上。不是他熟悉的、帶著依賴和溫婉的筆跡,而是某種冷硬的、決絕的符號。
簽完最後一筆,她放下筆,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快,一陣劇烈的暈眩如同黑潮般驟然襲來,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旋轉,傅承燁冷漠的臉和白薇薇得意的笑容在她視野裡碎裂、模糊。
耳朵裡嗡嗡作響,世界的聲音急速褪去。
最後墜入黑暗的感知,是身體失重倒下的無力感,以及遠處似乎傳來一聲模糊的、略帶驚怒的“蘇清晚?!”——
那或許是錯覺。
徹底的黑暗吞噬了她。
……
再次恢復意識時,鼻尖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腕打著點滴。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表情複雜地看著她,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驚歎。
“蘇小姐,你暈倒是因為孕期低血糖和情緒波動過大。”
“而且,恭喜你,你懷孕了。”
醫生頓了頓,推了推眼鏡,看著報告單上的資料,補充了一句。
“B超顯示……是三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