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身子一僵，抬頭看向兒子，眼圈瞬間紅了。
“我……我不去，浪費錢，這胳膊也治不好了。”
“錢的事你別管，我攢了點私房錢。”賈東旭放下針線，“以前是我光顧著幹活，沒顧上您的疼。
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不跟人置氣，也不跟許大茂來往了，行不？”
秦懷茹也湊過來勸：“是啊媽，去看看吧，您那胳膊總腫著也不是事兒。等以後日子鬆快了，咱們再攢錢找更好的大夫。”
賈張氏看著眼前的兒子兒媳，心裡又酸又暖。
她活了大半輩子，爭強好勝了大半輩子，到現在才明白，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好，聽你們的。”
第二天一早，賈東旭走在前面，秦懷茹扶著賈張氏跟在後面，一家三口往醫院走。
路過中院時，正好碰見於莉抱著平安在曬太陽。
於莉看見他們，愣了一下，隨即抱著平安往旁邊讓了讓，眼神裡沒了之前的警惕，只是沒說話。
賈東旭停下腳步，猶豫了幾秒，主動開口：“於莉，昨天……是我媽不對，對不住。”
於莉愣了愣，沒想到賈東旭會主動道歉，她看了看賈張氏吊在胸前的胳膊，又看了看懷裡的平安，輕聲說：
“沒事，平安也沒咋樣。往後……別再那樣就行。”
賈張氏頭埋得低低的，受傷的胳膊微微發顫，小聲補了句：“對不住。”
於莉沒再多說，只是輕輕拍了拍平安的背。陽光灑在院子裡，暖融融的，之前橫在兩家之間的隔閡，好像在這一刻淡了些。
從衛生院回來後，賈張氏像變了個人。
秦懷茹忙著縫補時，她還會坐在門口，看著小當在院裡玩跳房子，臉上偶爾會露出點笑意。
許大茂後來還想找賈張氏合計事，剛走到賈家門口，就被下班回來的賈東旭堵了個正著。
“許大茂，往後別踏咱們家門檻，我們家跟你不是一路人。”
許大茂碰了一鼻子灰，沒敢多嘴，灰溜溜地走了。
大院裡的議論聲漸漸少了。有時候秦懷茹去打水，鄰居還會跟她搭兩句話，偶爾給小當塞塊水果糖。
賈東旭下班回來，碰後中院的二大爺，對方還會跟他說句“今天活兒累不累”。
日子依舊清苦，賈東旭照樣在廠裡掃廁所，秦懷茹照樣要照顧一家老小，賈張氏的胳膊也沒完全好，但賈家的屋裡，卻多了以前沒有的溫馨。
賈東旭每天下班，能喝上一口熱湯；秦懷茹累得直不起腰時，賈張氏會幫她看會兒孩子。
小當和棒梗的笑聲，也越來越多地飄出窗外。
賈張氏坐在門口曬太陽時，看著院裡跑跳的孩子，心裡總唸叨：要是早知道一家人好好過日子這麼踏實，當初就不該聽許大茂的鬼話，更不該打平安的主意。
往後啊，她就守著兒子、兒媳和兩個孫女，安安穩穩過日子，啥也不爭了。
許大茂斷腿的事，是被清晨掃街的老周發現的。
天剛亮，老周推著掃帚路過許家窗下，就聽見屋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哼唧聲，不像生病，倒像疼得熬不住。
他隔著窗戶喊了兩聲“許大茂”，沒見回應，只聽那哼唧聲越來越弱，心下一慌，趕緊喊了中院的張大爺，倆人撬開門鎖闖了進去。
一進屋，倆人都傻了眼。許大茂蜷在炕角，褲腿被血浸得發黑，兩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擰著，腫得比水桶還粗，皮肉下隱約能看見骨頭的形狀。
那模樣，跟賈張氏如今徹底廢了的兩條胳膊，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的娘哎……”張大爺往後退了兩步，聲音都發顫，“這是遭了啥罪？”
老周趕緊摸了摸許大茂的鼻息，還好有氣，就是疼得只剩半條命，眼神都散了。
倆人不敢耽擱，一邊讓人去叫居委會，一邊往賈家跑。
整個大院裡，誰都知道賈張氏的胳膊是怎麼廢的，如今許大茂這樣，八成也跟那事有關。
賈東旭剛起來給娘倒洗臉水，聽見敲門聲就趕緊開了門，見張大爺和老周臉色煞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等聽完張大爺的話，他手裡的銅盆“哐當”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賈張氏在屋裡聽見動靜，扶著門框挪出來，剛問了句“咋了”，就被張大爺的話釘在原地。
“張大媽，你快想想辦法！許大茂……許大茂兩條腿斷了，跟你那胳膊斷得一模一樣！”
“啥？”賈張氏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下意識攥緊自己空蕩蕩的袖口。
她一直沒敢跟人說胳膊廢得蹊蹺，可如今許大茂這樣……除了王烈，還能有誰？
“我……我不管！”賈張氏猛地往後縮，聲音發顫，“是他許大茂自己作的，跟我沒關係！”
正說著，大院門口王烈上班路過。他穿著工裝，手裡拎著給平安買的奶糕，臉上沒甚麼表情。
可看見中院賈家門口圍著的人，腳步還是頓了頓。
張大爺趕緊上前，剛要開口，就被王烈的眼神掃了回去。
王烈沒看他，徑直走到賈張氏面前，聲音不高，卻帶著壓人的氣勢：“張大媽，許大茂的事，你該知道為啥。”
賈張氏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吭聲。
她知道，許大茂肯定沒停手，說不定又打了平安的主意——不然王烈不會下這麼狠的手。
王烈沒再多說，轉身就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賈張氏才癱坐在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後來居委會找了大夫來給許大茂治腿，大夫看了一眼就搖頭，說骨頭碎得太徹底，就算接了，這輩子也站不起來了。
許大茂躺在炕上，疼得天天罵街，可沒人敢同情他——大院裡的人都知道，他這是活該。
賈張氏從那以後，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有時候秦懷茹勸她出去透透氣，她都搖頭，只是坐在屋裡。
摸著自己廢了的胳膊，一遍遍唸叨：“不作就不會死，不作就不會死……”
而賈家的日子，倒比以前安穩了不少。賈東旭在廠裡踏實幹活，再也不跟人置氣。
秦懷茹操持家務，偶爾還會幫鄰居看個孩子。
小當和棒梗在院裡玩，也沒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只是每當路過許家緊閉的房門，聽見裡面傳來的哼唧聲，一家人都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
那聲音像個警鐘，提醒著他們，甚麼該做，甚麼碰都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