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餘暉剛漫過95號大院的門楣,街道辦的王主任就挎著帆布包進了院,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幹事,手裡捧著個鐵皮喇叭。
院裡正在做飯的、納涼的都停了手,眼神齊刷刷地投過去——這陣仗,十有八九是要說糧食的事。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拿起喇叭,聲音帶著點沙啞的嚴肅:“街坊們,都過來聚聚,說個重要事。”
易中海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二大爺從屋裡小跑出來,還不忘拽了拽衣襟。
王烈剛從廠裡回來,見於麗在幫他媽挑揀野菜,也拉著她來到中院。許大茂縮在自家門後,探著半個腦袋看。
“跟大家通報一下,”王主任頓了頓,喇叭裡的電流聲滋滋響。
“根據上面的通知,從這個月起,咱們城市居民的糧食定量,再下調一成。”
“啥?”人群裡頓時起了騷動。二大爺嗓門最大:“王主任,這剛調過沒多久啊,再降一成,那成人每月才多少了?”
“是啊,孩子們正長身體呢,哪夠吃啊!”有婦女忍不住紅了眼圈。
王主任嘆了口氣,聲音沉下來:
“我知道大家難。現在全國都缺糧,咱們得共渡難關。
下調後,成人定量是18斤9兩,兒童按年齡從2斤7兩到15斤不等,都按這個標準領糧本。”
18斤9兩——比之前又少了兩斤多。院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
王媽手裡的野菜籃子晃了晃,幾片枯黃的葉子掉在地上。
於莉悄悄攥緊了王烈的手,指尖有些涼——她家裡人口多,這回定量下調更是緊巴巴。
“都別慌,”王主任提高了聲音,“街道會組織大家挖野菜、種南瓜,廠裡也會給工人發點瓜菜代糧票,咱們勒緊褲腰帶,總能扛過去。”
他掃了眼院裡,“糧本明天開始換,都記著按時間去街道辦領,別耽誤了。”
說完,他收起喇叭,被幾個追問的街坊圍著,一邊解釋一邊往外走。
人群漸漸散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愁容。
二大爺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嘴裡嘟囔著“這日子咋過”。
易中海揹著手在院裡踱來踱去,眉頭鎖得緊緊的。
王烈拉著於莉往家走,王媽迎上來,聲音發顫:“烈子,這往後……飯鍋裡怕是要多摻一半野菜了。”
“媽,別擔心。”王烈拍了拍她的肩,“廠裡說會發紅薯幹,我那份省著點,夠家裡添補的。”
他看向於麗,“你家也別硬扛,缺糧了跟我說。”
於麗點點頭,眼圈有點紅:“我知道了。”
許大茂剛想從自家屋裡出來,就看見王烈冷冷的眼神掃過來,嚇得他趕緊縮了回去,關緊了房門。
夜色慢慢壓下來,各家廚房飄出的不再是往日的飯菜香,而是淡淡的野菜味。
王烈坐在燈下,看著手裡的糧本,上面的數字刺眼得很。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布票,心裡盤算著——得想辦法讓空間裡的糧食發揮出作用,不光是為了自家,也得幫著於莉家撐過這關。
窗外的月光很淡,院裡靜得能聽見隔壁的咳嗽聲。
王烈知道,這難日子,才剛剛開始。但他攥了攥拳,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互相幫襯著,總能熬到天亮。
夜深了,王烈房裡的燈早已熄了,隔壁王爸王媽的屋裡還亮著昏黃的光,壓低的話語順著門縫飄過來。
“老王,你說咱這運氣,要是沒聽烈子的,現在怕是也得跟三大爺家似的,頓頓靠野菜填肚子。”
王媽一邊納著鞋底,一邊感慨,針尖在燈下亮了亮,又扎進布眼裡。
王爸吧嗒抽了口旱菸,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可不是嘛。去年秋天烈子就說,看這光景怕是糧食要吃緊,讓咱把準備給他找工作的錢都拿去買糧。
當時我還有點猶豫,誰家把家底都換成糧食堆著?現在看來,還是孩子有遠見。”
他頓了頓,往窗外瞟了眼,聲音壓得更低:“倉庫裡那幾袋白麵和玉米麵,還有窖裡存的白菜蘿蔔,夠咱仨吃兩年多的。
剛才聞著對門閆老師家飄過來的野菜味,我這心裡就發緊。
要不是烈子提醒得早,咱現在也得啃那玩意兒。”
王媽放下針線,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那天我拿著存摺去銀行取錢,閆埠貴還瞅著我直樂,說我瞎折騰,現在他見了我都繞著走,八成是家裡快斷糧了。
還有於莉家,剛才那姑娘眼睛紅的,她家人口多,這下定量一降,怕是更難了。”
“難也沒法子。”王爸磕了磕菸袋鍋,“烈子想幫襯,咱不攔著,但得和他說,悄悄給,別聲張。
這年月,手裡有糧就跟揣著火炭似的,露了白就得引起麻煩。”
王媽點點頭,重新拿起針線:“我知道。”
“嗯!”王爸應著,又想起甚麼,“對了,倉庫那扇門明天還得檢查檢查,別讓老鼠鑽進去糟蹋糧食。
咱現在能安穩些,全靠那些家底撐著,得看緊了。”
窗外的月光移過窗欞,照亮了牆上貼著的“節約糧食”標語。
屋裡的燈光漸漸暗了下去,只剩下兩人低聲的絮語,混著院裡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在寂靜的夜裡慢慢消散。
王烈坐在自己房間的炕上,聽著隔壁的話,心裡踏實了不少。
幸好當初爸媽接受了他的建議,把積蓄換成糧食,不然在這糧荒年月,日子只會跟院裡其他人一樣了。
他攥了攥拳,只要守好這些糧,再悄悄幫襯於莉家一把,總能讓日子平穩些,熬到不那麼緊巴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