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太縮在牆角,半天沒緩過神來。
陽光一點點爬上窗臺,照在她枯瘦的手背上,可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前院裡傳來王烈和父母打招呼並推腳踏車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往常一樣平靜。
就是這平靜,讓聾老太太心裡發寒。這小子偷了她滿屋子的家底,竟還能如此不動聲色,彷彿只是順手摘了片槐樹葉。
“嬸子,您到底咋了?”易中海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煞白的臉,心裡打鼓。他從沒見過聾老太太這副模樣,像被抽走了魂魄。
聾老太太猛地抬頭,眼神裡帶著點狠勁,又透著絕望。
“別問!問了對你沒好處!”她掙扎著站起來,扶著牆往炕邊挪:
“你走吧,以後……別再來找我合計事了。”
易中海愣在原地,看著她佝僂的背影,滿肚子疑惑。
他本是來跟老太太說二大爺那邊“引子”已經埋下,沒想到撞見這一出。
可老太太那眼神裡的恐懼,不似作假。
易中海站在原地,心裡亂糟糟的。聾老太太的反常,像塊石頭壓在他心上。他隱隱覺得,有甚麼東西徹底變了。
屋裡,聾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摸著炕蓆上的紋路,一遍遍地回想。
那些東西藏得那麼隱秘,除了她自己,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王烈是怎麼找到的?他又是怎麼在她眼皮子底下把東西全弄走的?
越想越怕,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穿長袍馬褂的男人跟她說過:“這世道,藏著鋒芒才能活長久。”
她藏了一輩子,以為藏得夠深了,沒想到栽在了一個晚輩手裡。
她掀開炕蓆,從最底下摸出個小布包,裡面是幾塊毛票,還是前幾年傻柱給她的。
這是她故意藏在明處的“家底”,如今倒成了唯一的念想。
“報應啊……”她喃喃自語,老淚混著皺紋淌下來。
算計了一輩子,最後卻被自己的算計反噬。
那些金條地契,那些珍珠玉印,說到底,不都是靠著算計留到今天的嗎?
傍晚,傻柱拎著個白麵饅頭來看她,見她坐在炕頭髮呆,屋裡空蕩蕩的,心裡納悶。
“老太太,您那桌子呢?我昨天早上來還見著呢。”
聾老太太身子一僵,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老物件了,經不起折騰,讓收破爛的拉走了。”
“啊?那可是好木頭啊!”傻柱急了,“您咋不跟我說一聲?”
“說了有啥用?”老太太擺擺手,聲音啞得厲害,“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她看著傻柱,忽然嘆了口氣,“柱子,往後在院裡,少管閒事,好好過日子。”
傻柱摸不著頭腦,嘟囔著“您今天咋了”,放下饅頭走了。
屋裡又剩了聾老太太一個人。天黑下來,她沒點燈,就坐在黑暗裡,聽著院裡的動靜。
王烈回家了,跟他爹媽說話的聲音很清晰,帶著笑意。
她忽然覺得,自己守著那些寶貝過了一輩子,活得不如人家一天踏實。
那些金銀珠寶,終究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倒不如一碗熱粥,一句家常話實在。
只是明白得太晚了。
地窖空了,紅漆匣子沒了,連那半枚玉印也不見了。
她的念想沒了,算計的本錢也沒了。往後在這院裡,她大概只能做個真正的“聾老太太”了。
窗外的槐樹葉又沙沙響起來,像是在笑她這一輩子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