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科的活兒,向來是看結果不看過程。王烈只要能採購到豬肉,壓根不用天天耗在廠裡。
這天下午,他估摸著父母快下班了,溜溜達達回了四合院。
前院靜悄悄的,他反手閂上門,意念一動,儲物空間裡的吃食便源源不斷地出現在堂屋桌上。
一大盆白米飯冒著熱氣,顆粒飽滿得像珍珠;竹籃裡堆著六個白麵饅頭、四個醬肉包子,面香混著肉香直飄。
搪瓷盆裡是紅燒五花肉,塊頭勻實,醬汁裹得透亮;旁邊小碟裡是溜肉段,外酥裡嫩,還帶著點焦香。
一盤西紅柿炒雞蛋紅得發亮,雞蛋黃澄澄的,看著就下飯;最邊上是碟油炸花生米,撒了層細鹽,嘎嘣脆的聲響彷彿都能聽見。
最後,他從空間角落翻出個陶罈子,拍開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漫了開來——這是前世特意囤的散酒,都是有些年頭的,味兒正得很。
他媽下班回來,一見桌上的陣仗,手裡的布片“啪嗒”掉在地上:“小烈?這……這都是哪來的?”
“廠裡分的,最近特供物資富餘,主任讓我捎點回來。”王烈往桌上擺碗筷,“我爸呢?還沒下班嗎?”
你爸正在門口和三大爺嘮嗑呢。
這時王烈父親王愛國聽見動靜進來,一眼瞅見滿桌吃食,菸袋鍋子都忘了往嘴裡送:“乖乖,這紅燒肉、白米飯……真是廠裡發的?”
“那還有假?”王烈給爸倒上酒,酒液入杯,泛起細密的泡沫,“我現在管著特供這塊,這點東西不算啥。
您二老就敞開吃,往後啊,咱家常能吃上這些。”
他媽趕緊洗手端菜,夾起一塊紅燒肉往王烈碗裡放:“快嚐嚐,看鹹淡。你這孩子,在廠裡可得好好幹,別辜負了主任的照顧。”
“知道呢。”王烈笑著應著,給爸的酒杯滿上,“爸,您嚐嚐這酒,味兒怎麼樣?”
王烈爸抿了一口,咂咂嘴,眼睛亮了:“這酒夠勁兒!比供銷社賣的強多了!”
一家三口圍坐桌前,窗外的夕陽透過窗欞照進來,把飯菜染上一層暖光。
他媽不停給爺倆夾菜,自己卻總說“不餓”,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王烈爸喝著酒,話也多了起來,唸叨著廠裡的舊事,說著說著就感慨:“還是現在好,我兒子有出息了。”
王烈聽著,心裡踏實。他知道,這些吃食不過是開始,往後的日子,只會比這更穩當。
中院隱約傳來賈張氏漏風的嘟囔聲,大概是聞見了肉香,又在唸叨些甚麼。王烈充耳不聞,給爸又滿上一杯酒:“爸,咱爺倆再喝一個。”
杯盞相碰的輕響裡,前院的飯菜香,蓋過了中院所有的嘈雜。
中院東廂房裡,賈張氏扒著門縫聞著前院飄來的肉香,口水順著缺牙的豁口往下淌,心裡像被貓抓似的癢。
她猛地一拍炕沿,衝正在縫補衣服的秦懷茹吼:“你還愣著幹啥?沒聞見香味?”
秦懷茹抬起頭,眼裡帶著怯意:“媽,聞見了……咋了?”
“咋了?”賈張氏往地上啐了口,漏風的聲音尖利得刺耳,“王烈那小畜生肯定是發了橫財!燉肉蒸饅頭的,咱娘仨還餓著肚子,你去!去跟他要!”
“我不去……”秦懷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人家正吃飯呢,哪有上門要飯的道理……”
“你不去?”賈張氏猛地從炕上坐起來,因為動作太急,嘴裡的傷口扯得生疼,倒吸一口冷氣後,火氣更旺了。
“我看你是跟他串通好了!忘了他咋敲掉我牙的?現在他吃香的喝辣的,咱就該餓著?我告訴你秦懷茹,你今兒不去,就別想在進這個門!”
她說著,伸手抓起炕邊的笤帚疙瘩,作勢要打:“去不去?你不去我就打死你!反正你男人躺炕上,我老婆子也活不成了,不如一起鬧個天翻地覆!”
秦懷茹嚇得往後縮了縮,看著賈張氏猙獰的臉,又瞥了眼炕上昏睡的賈東旭,眼圈紅了。她知道這婆婆的性子,說得出就做得到,真鬧起來,丟人的還是自家。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她聲音發顫,慢慢站起身。
“這還差不多。”賈張氏把笤帚一扔,叉著腰吩咐,“跟他說,就說東旭病著需要補補,讓他把那盆紅燒肉送過來!再給兩斤白麵,幾個饅頭!少一樣,你就別回來!”
秦懷茹咬著唇,沒敢應聲,低著頭往門口挪。剛走出堂屋,就聽見東廂房裡賈張氏又在喊:
“記住了!別給我丟人!他要是不給,你就跪在他家門口哭!我就不信他能眼睜睜看著街坊笑話!”
秦懷茹剛從灶臺上拿起那個豁了口的二大碗,還沒走出東廂房,就被賈張氏一把喊住。
“站住!”賈張氏瞪著她手裡的碗,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你拿這破玩意兒去?打發要飯的呢?”
秦懷茹愣了愣,低頭看了看碗——這碗雖說有個豁口,可盛飯盛菜足夠用了,家裡也就這幾個像樣的碗。
沒等她說話,賈張氏已經轉身爬到炕梢,從雜物堆裡翻出個土陶大碗。
那碗比尋常的海碗還大上一圈,口沿往外撇著,看著就像個小盆,是早年間賈東旭他爺爺用來盛棒子麵的,平時都當擺設擱著。
“用這個!”賈張氏把陶碗往秦懷茹懷裡一塞,碗沿磕在她胳膊上,生疼。“給我裝滿了再回來!少一口都不行!”
秦懷茹抱著沉甸甸的陶碗,手都在抖:“媽,這也太大了……人家哪能給這麼多……”
“少廢話!”賈張氏眼一瞪,伸手戳著她的額頭,“他王烈現在多能耐?廠裡的特供都能往家搬,還差這點東西?我告訴你,這碗要是裝不滿,你就別進這個門!
餓著肚子的是你男人和我,你自己掂量著辦!”
她說著,又往碗裡塞了個豁口的小調羹:“讓他多給點紅燒肉,湯汁也舀滿了,東旭病著,就得靠肉湯補!”
秦懷茹抱著那個像盆一樣的陶碗,站在東廂房門口,腳像釘在地上似的。
前院的肉香順著門縫鑽進來,混著賈張氏漏風的催促聲,讓她喉嚨發緊,眼眶一陣陣發熱。
“還愣著幹啥?去啊!”賈張氏在屋裡推了她一把,“別忘了我說的話!裝不滿就跪著求!”
秦懷茹踉蹌著邁出屋門,懷裡的陶碗沉得像塊石頭,壓得她胳膊發酸。
中院的風颳過,帶著前院飄來的肉香,她卻覺得渾身發冷,一步步往月亮門挪,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