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塵抹去嘴角血跡,聖光雖微弱,卻如同指引的燈塔。
“所有單位,集中力量,剿滅潰散魔物中的高階存在和殘餘指揮節點!防止它們重新組織!”
命令下達,早已殺紅眼、又見勝利曙光的聯軍將士與援軍,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雖然人人帶傷,疲憊欲死,但胸腔中憋了七日七夜的憤怒、悲傷,以及對勝利的渴望,化作了無窮的力量。
玄霜界與藍星的聯軍殘部,與數百萬生力援軍匯合,如同兩股決堤的洪流,狠狠撞入潰散的魔潮之中。
戰局從慘烈的攻防戰,變成了一邊倒的追擊與清剿。
修士們駕馭著殘破的飛劍、法器,穿梭在潰逃的魔物群中,專挑那些氣息強大的深淵統領、魔淵術士追殺。
各種遠端術法、飛劍、靈能武器,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而下。
地面上,體力尚存的近戰修士和援軍中的武者,揮舞著兵刃,追殺著驚慌失措的低階魔物,如同砍瓜切菜。
失去了組織和鬥志的魔物,戰鬥力十不存一。
它們互相踐踏,慌不擇路,成片成片地被斬殺、淨化。
暗紅色的魔血將焦黑的土地浸染得更加泥濘,屍骸鋪滿了追擊的道路。
天空中,殘存的數十艘星際戰艦(包括一些剛剛趕到、狀態相對完好的援軍戰艦)也加入追獵。
它們雖然彈藥所剩無幾,但依舊能用艦體撞擊、用近防炮掃射,清理著空中潰逃的飛行魔物和試圖重新集結的小股敵軍。
王念塵率領著僅存的聖光裁決者和部分高階修士,如同一柄鋒利的尖刀,專門尋找並清除那些仍有反抗意志、試圖收攏潰兵的高階魔物。
聖光雖然黯淡,但對混亂魔氣的淨化效果依舊顯著,往往能迅速擊潰小股頑敵的抵抗。
蕭戰帝尊坐鎮後方,一邊調息恢復,一邊協調全域性。
他命令部分狀態稍好的部隊,分兵清掃戰場外圍,防止有魔物逃入深山荒野,留下後患。
同時,緊急救治傷員、收殮陣亡將士遺體的工作也在爭分奪秒地進行。
林清玄帝尊幾乎耗盡了所有丹氣,臉色灰敗,卻依舊帶著醫療團隊穿梭於屍山血海之間,儘可能多地挽救那些還有一口氣的傷員。
於莉和陳曦則指揮著科學院和工程部隊,開始評估堡壘損傷,嘗試修復關鍵防禦,並監測那個瀕臨崩潰的黑暗旋渦的後續變化。
追擊與清剿持續了整整一日一夜。
從屍山血海的堡壘前線,一直延伸到數百里外的荒野。
魔淵大軍丟盔棄甲,留下了漫山遍野的屍體和破碎的器械。
最終,僅有不到百萬的殘兵敗將,倉皇逃回了封魔大陣的殘餘裂縫,遁入魔淵界深處。
而聯軍一方,也因追擊過度深入、體力不支等原因,停下了腳步,開始鞏固戰線,清理戰場。
當第八日的朝陽再次升起時,籠罩戰場七日七夜的濃郁魔氣和血腥味,似乎都被晨風吹散了一些。
儘管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焦臭與死亡的氣息,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與壓抑,已經消失了。
放眼望去,視線所及,盡是魔物的殘骸和聯軍的遺體,交織混雜,觸目驚心。
天穹堡壘如同一個被啃噬過的巨人,殘破不堪,但依舊倔強地矗立著。
堡壘內外,倖存的將士們癱倒在地,很多人甚至來不及處理傷口,就沉沉睡去,發出震天的鼾聲。
他們太累了。
但每個人的臉上,除了極度的疲憊,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那是勝利的光芒,儘管這勝利的代價,沉重到無法呼吸。
初步的戰果統計很快出來:
魔淵界方面:投入戰場的一千二百餘萬大軍(含空中力量),被殲滅、擊潰、逃散者超過一千一百萬!
其中確認被徹底消滅的高階魔物、深淵造物、魔淵術士不計其數,魔淵在此戰中的有生力量遭到毀滅性打擊,元氣大傷。
僅存的高階魔族也是萎靡不振,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次組織如此規模的入侵。
兩界聯軍方面:傷亡慘重到了極點。六百萬主力修仙部隊,陣亡超過一百五十萬,重傷失去戰鬥力者逾百萬,輕傷無數,最終完好或具備持續作戰能力者,已不足兩百萬。
百萬學生軍,陣亡超過三十五萬,傷者同樣眾多。
聯合艦隊近乎全軍覆沒,僅存不足三十艘艦船保有基本戰力。
天穹堡壘防禦體系損毀超過七成,急需徹底重建。
至於趕來支援的志願援軍,傷亡亦十分慘重,具體數字還在統計。
這是一場慘勝,一場用血肉和生命堆砌出來的、代價高昂到令人心碎的勝利。
王念塵站在一處較高的廢墟上,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和疲憊沉睡的同胞,聖光早已熄滅,手中的劍也早已不知丟在何處。
陽光照在他年輕卻佈滿血汙和疲憊的臉上,沒有喜悅,只有深沉的悲慟與茫然。
贏了?是的,魔淵大軍被擊退了,家園守住了。
可是,代價呢?那一百多萬朝夕相處的袍澤,那三十多萬風華正茂的學子,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永遠留在了這片焦土之下。
蕭戰被人攙扶著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這位鐵血帝尊的眼角,也有晶瑩閃爍。
張海從一艘勉強著陸的救援艦上走下,看著昔日威武的艦隊如今只剩下零星殘骸,沉默良久。
於莉在遠處,默默對著玄霜界的方向,躬身一禮,祭奠隕落的英魂。
勝利的餘燼中,沒有歡呼,只有無聲的哀悼,和對逝者無盡的緬懷。
但無論如何,籠罩兩界八十年的陰雲,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曙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血色的天空,照亮了這片用無數生命換來的、殘破而悲壯的土地。
餘燼追亡,終見天光。
然而,戰爭真的結束了嗎?深淵中的神級之戰,又將走向何方?重建家園的道路,又該如何開始?
這一切,都如同遠處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硝煙,籠罩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