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古老死寂,卻又隱含一絲微弱生機波動的空間!
碎星淵深處,寒風如刀,切割著萬古不化的玄冰。
王烈立於一道狹窄的裂隙之前,身形在肆虐的風雪中穩如磐石。
他的大部分心神,正透過一縷極其微弱、幾乎與周遭寒氣融為一體的神念,操控著那具已潛入裂隙深處的“冰影分身”。
分身的視野是一片扭曲的黑暗,只有偶爾劃過的一些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奇異礦物,照亮著崎嶇不平的冰壁。
王烈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分身下行,感知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這“碎星淵”被譽為上古隕落之地,空間結構脆弱而奇特,正是他嘗試尋找空間奧秘、探尋可能有線索的地方。
突然,在穿過一片尤其濃重的、彷彿由冰晶塵埃構成的迷霧時,分身傳來的感知猛地一滯,隨即視野豁然開朗!
不再是向下延伸的幽暗峽谷,而是置身於一片奇異的、被恆定柔和光芒籠罩的空間。
這光芒無處不在,彷彿源於空間本身,驅散了玄霜界固有的極致寒意,帶來一種溫潤、純淨,蘊含著難以言喻磅礴生機的氣息。
王烈心神一震,這氣息的層次,遠高於他認知中的任何靈力或元氣,帶著一種本源、高階的味道。
空間不大,約莫百丈見方,彷彿一座被無形偉力從虛無中開闢出的獨立洞天。
地面平整如鏡,非金非玉,卻流淌著淡淡的、如同晚霞般的氤氳光澤。
四周的“牆壁”也非堅冰岩石,而是如同凝固的、半透明的能量流。
其中有點點星輝明滅閃爍,緩緩流轉,宛如將一片微縮的宇宙星空封印於此,靜謐而浩瀚。
然而,這奇異的景象並非最吸引王烈注意的。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空間正中央的景象牢牢鎖住。
那裡,一具通體晶瑩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琉璃美玉雕琢而成的完整骨骸,正以一種五心向天的安然姿態,靜靜懸浮在離地尺許的空中。
骨骸之上,沒有絲毫死亡帶來的陰森與腐朽,反而流轉著一種溫潤聖潔的光澤,散發著莊嚴、浩大、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氣息。
即便相隔無盡歲月,王烈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骨骸中殘留的、如淵如獄的磅礴能量印記,彷彿其主人生前,擁有著執掌乾坤、撼動星河的莫大偉力。
在這具琉璃骨骸的正前方,虛空之中,靜靜地懸浮著兩樣物事。
其一,是一枚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渾圓,呈現出深邃銀灰色的球體。
球體表面,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無數繁複到極致、細密到極致、彷彿天生地長般的銀色符文。
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地流動、變幻、生滅,如同活物,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空間至理。
僅僅是以神念遠遠感知,王烈就感到自己初步領悟的“萬川歸流”空間理念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與悸動,彷彿飢餓的旅人看到了珍饈美饌。
球體周圍的光線,都呈現出一種微妙的扭曲感,似乎它本身,就是一個微型的空間奇點,一個法則的凝結體。
其二,則是一枚僅有鴿卵大小,非金非玉,材質難辨的光珠。
光珠表面,並非單一色澤,而是不斷流淌著混沌未開般的氣流,灰濛濛一片,時而演化地水火風,時而重歸混沌。
更令人驚異的是,光珠內部,似乎自成天地,隱約可見微縮的山川河流輪廓。
有朦朧的日月虛影交替,散發著一種“納須彌於芥子,藏日月於壺中”的蒼茫道韻。
這光珠靜靜懸浮,其存在本身,就彷彿在闡述著“空間”與“世界”的真諦。
“此地……絕非天然形成!這位坐化的前輩……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王烈的心神掀起滔天巨浪。這具骨骸,這奇異的空間,還有這兩件一看就知非同小可的物事,無不昭示著此地乃是一位無法想象的大能者,留下的傳承或寂滅之所!
其層次,遠遠超出了玄霜界,甚至可能……涉及那傳說中的上界!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震撼,操控分身,將一縷蘊含著恭敬與探尋意味的神念,小心翼翼地伸向那具琉璃骨骸,試圖感知更多資訊。
就在分身的意念觸碰到骨骸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卻彷彿能撼動靈魂的嗡鳴,在整個空間內迴盪起來。
那具琉璃骨骸驟然爆發出璀璨卻不刺目的光華,光芒流轉,在其上方一尺之處,迅速凝聚成一道虛幻卻無比清晰的身影。
這是一位身著古樸青色道袍,長髮隨意披散,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
他的身形略顯透明,卻凝聚著無上的威嚴與歷經萬古的滄桑。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如同蘊藏了無盡星空,深邃得彷彿能將時光都吸納進去,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便帶給王烈一種被徹底看透靈魂本質的感覺。
這道虛影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中心,萬法似乎都圍繞著他緩緩運轉。
“悠悠萬載,光陰如梭……終是等來了有緣之人……”
道人的虛影開口,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清晰地響徹在王烈的心湖深處,平和,淡漠,帶著一種超脫物外、穿透時空的寂寥之感。
“能尋至此地,穿透吾設下的‘虛空迷障’,至少需渡劫期巔峰的神識強度。
觀汝氣息,修為尚淺,未能臻至那般境界,然神識之凝練、根基之深厚,卻是不凡,竟能提前觸動此地禁制,引吾殘念甦醒……看來,亦是汝之造化。”
王烈心中凜然,知道這必然是此間主人留下的神念烙印被啟用了。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本體在碎星淵邊緣當即躬身行禮,分身也傳遞出無比恭敬的意念波動。
“晚輩王烈,機緣巧合之下,誤入前輩清修之地,若有驚擾,還望前輩海涵。”
“清修?”
道人虛影微微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無盡滄桑與苦澀的弧度。
“非是清修,亦非尋常坐化,乃是……兵解道消,魂歸太虛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