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了墨,前院王烈屋裡的燈還亮著。
他坐在桌邊,指尖輕搭桌面,一縷旁人看不見的神識悄然探出,順著廊下的陰影往後院漫去。
這是他第十天夜裡探查,從運動據點的辦公地查到衚衕裡的閒言碎語,終於在今晚,把線索鎖在了後院的許大茂身上。
許大茂的屋子在後院最偏的角落,沒點燈,只有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一道細痕。
他沒躺著,蹲在門後,手裡攥著半截煙,菸頭的火星在黑暗裡明滅。
“王烈那小子,憑甚麼總壓我一頭?”
他咬著牙嘀咕,聲音壓得低,卻逃不過前院飄來的神識。
“當年就是他壞我好事;現在這運動來了,不整垮他,我咽不下這口氣!”
煙燒到了指尖,他猛地甩了甩手,又壓低聲音罵:
“上次找上王烈家,居然被特事局的人截胡了。
等著,我再找他們的領導遞個話,就說他們搞封建那套,看看怎麼收拾他,特事局不可能一直幫助他家。”
他越說越急,起身在屋裡轉圈,輪椅壓路聲在安靜的後院格外清晰。
前院的王烈靜靜“聽”著,眼底沒甚麼波瀾。
他早知道許大茂記恨自己,卻沒想到對方會藉著這場運動下死手。
神識緩緩收回,王烈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夜色裡,後院許大茂的咒罵還斷斷續續飄過來,他卻沒再理會,只抬手捻了捻指尖。
許大茂想借別人的手找我麻煩,那便讓他自己的心思,先在後院“傳”開。
第二天一早,後院李家嬸子就湊到張家媳婦跟前嘀咕:
“昨晚我起夜,聽見許大茂在屋裡罵罵咧咧,好像在說前院王烈的不是,還提甚麼……”
“真的?”張家媳婦皺了眉,“他平時就看王烈不順眼,可別是想搞事吧?”
這些話,自然是王烈夜裡用微弱法力,悄悄送到後院鄰里耳朵裡的。
他沒說許大茂要幹甚麼,卻足夠讓後院的人多了份心眼。
許大茂向來愛搬弄是非,此刻又貼著運動的熱乎勁,任誰都會多想。
而後院屋裡的許大茂還不知道,自己盤算的算計,剛起頭,就已經被後院的街坊悄悄盯上了。
此時許大茂正低頭嘀咕著:“等著看吧,王烈早晚得遭報應。”
可他沒得意多久。入夜後,王烈從外面回來。
此時王烈已經將前因後果瞭解清楚了。
王烈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指尖捻著片落葉,眼底沒甚麼波瀾,只神識悄然散開,像無形的網,精準罩住了後院的許大茂。
此時許大茂正躺在床上哼著小調,想著明天怎麼打聽王烈的慘狀。
忽然覺得雙手猛地一麻,跟著是鑽心的疼——像是有雙無形的手攥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折。
“啊——!”他疼得從床上滾下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衣,雙手無力地垂著,連撐著地面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捂著腕子在地上滾,疼得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他想喊人,可疼得連聲音都發顫,只能含糊地哼唧。
院裡的鄰居被驚醒,隔著窗戶問了句“咋了”,許大茂卻連回話的勁兒都沒有。
他只覺得手腕像是碎了,稍微動一下,骨頭摩擦的疼就讓他眼前發黑。
直到後半夜,許大茂才勉強止住疼,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看著自己垂在身側、連握拳都做不到的手,忽然想起白天的得意,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他猛地反應過來,這雙手,是王烈弄斷的。
可他沒證據,連喊冤都不敢。
王烈連面都沒露,誰會信他的話?更何況,他“舉報”的事本就心虛。
第二天一早,鄰居發現許大茂癱在地上,雙手腫得像饅頭,趕緊把他扶回炕上。
有人問起怎麼回事,許大茂張了張嘴,最終只含糊說“自己摔的”。
往後幾天,他坐在輪椅上,連輪椅的輪圈都抓不住,只能靠鄰居幫忙推。
路過王烈家門口時,他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怕再惹得那雙無形的手,斷了他最後一點能依靠的東西。
而王烈,依舊每天照常出門,回來後照常坐在院裡曬著太陽。
彷彿昨晚那道藏在夜色裡的神識,不過是吹過院角的一陣風,沒留下半點痕跡,卻讓許大茂徹底斷了再招惹他的心思。
訊息像長了腿,沒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大院。
“還用說嗎?肯定是許大茂舉報的王烈,人家才給他點顏色看看。
你看王烈,今兒早上還跟沒事人似的,在院裡澆花呢!”
街坊們湊在一起議論,聲音壓得低低的,眼神往王烈家的方向瞟時,都帶著藏不住的懼意。
沒人明說“是王烈乾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招惹王烈,就是這個下場。
賈張氏站在人群后頭,聽得後背直冒冷汗,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的菜籃子。
現在看著許大茂連飯都得靠鄰居幫忙喂的慘樣,賈張氏只覺得後脖子發涼。
幸好當初自己沒真的出頭,不然現在癱在輪椅上、雙手不能動的,說不定就是她。
往後幾天,大院裡格外安靜。沒人再敢在背後議論王烈,路過他家門口時,腳步都放輕了。
賈張氏更是繞著王烈家走,連跟人聊天都絕口不提“運動”“舉報”的字眼。
而王烈依舊如常,白天出門,傍晚回來,偶爾坐在院裡喝茶,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水。
彷彿許大茂的慘狀,不過是大院裡無關緊要的一陣風,吹過了,就沒了痕跡,只留下滿院心照不宣的敬畏。
大院的安靜沒持續幾天,就被街道辦和派出所的人打破了。
針對許大茂手腳受傷的情況,街道辦和派出所聯合上門調查。
可苦於沒有任何線索佐證,事情最終不了了之。
這結果讓許大茂怒不可遏,他對著工作人員吼道:
“證據證據,哪來那麼多證據?就是王烈弄的!把他抓了審問不就清楚了?要是我自己有證據,還費勁找你們幹嘛!”
面對許大茂這番蠻不講理的話,調查人員頓時語塞,暗自腹誹:
竟還有如此胡攪蠻纏的人。他們沒再多說甚麼,只是嚴肅警告了許大茂一番,便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