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越來越近,衚衕裡漸漸有了年味,家家戶戶都開始掃塵、備年貨。
王烈託廠裡的關係,買了些花生瓜子和一小塊豬肉,於莉則帶著平安,跟著李淑芬一起剪窗花,院裡難得有了幾分熱鬧祥和的氣氛。
可這份熱鬧沒持續幾天,就被賈張氏打破了。
這天早上,王烈正幫於莉貼春聯,就見賈張氏裹著件舊棉襖,站在自家門口探頭探腦,眼神直勾勾盯著王烈手裡的豬肉。
沒一會兒,她就湊了過來,臉上堆著不自然的笑:“烈子,這快過年了,你買這麼多肉啊?真是有本事。”
王烈沒接話,繼續往門上貼春聯。賈張氏卻沒打算走,又說:“你看我們家,過年就指望那點救濟糧,連點肉星子都見不著。
棒梗長這麼大,還沒吃過一頓像樣的年夜飯呢。你這肉這麼多,能不能分我們一半?
都是一個院的,過年也該互相幫襯著點。”
於莉聽得皺起眉,剛要開口,王烈先說道:“嬸子,這肉是我託了好幾個人才買到的,就這麼一塊,夠我們家過年吃的,實在分不了。
您要是想吃肉,不如去供銷社看看,說不定還有剩的。”
“供銷社早就賣完了!”賈張氏立刻沉了臉。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有肉自己吃,看著鄰居捱餓不管!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分我肉,我就去衚衕口喊,讓大家都知道你小氣!”
王烈放下手裡的膠帶,語氣冷了下來:“您要喊就喊,我沒做錯事,不怕人說。但想分我家的肉,不可能。”
說完,他不再理賈張氏,轉身幫於莉扶著春聯。賈張氏見狀,又要撒潑,卻被剛從外面回來的秦懷茹拽住了。
秦懷茹紅著臉,對王烈和於莉道歉:“對不起,烈子,於莉,我媽她就是嘴饞,你們別往心裡去。”
說著,硬把賈張氏拉回了屋。屋裡很快傳來賈張氏的罵聲,秦懷茹的哭聲,還有棒梗喊著要吃肉的聲音,聽得人心裡發堵。
李淑芬嘆了口氣:“這年關底下,她也不安生。咱們別理她,趕緊把春聯貼好,高高興興過年。”
王烈點了點頭,可心裡卻隱隱覺得,賈張氏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到了除夕那天,院裡家家戶戶都在包餃子、煮肉,香味飄滿了整個衚衕。
王烈家也不例外,李淑芬在廚房煮著餃子,於莉抱著平安在屋裡看電視,王烈則在院裡掛燈籠。
突然,就聽見賈家屋裡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緊接著是賈張氏的哭喊:“我的餃子!剛包好的餃子,怎麼就掉地上了!這年沒法過了!”
王烈皺著眉走進賈家院門口,就見地上撒了一地餃子皮和餡料,秦懷茹蹲在地上哭,棒梗站在一旁,手裡還攥著半個沒包好的餃子。
賈張氏一看見王烈,立刻撲過來:“肯定是你家的燈籠晃著我了!我才沒拿穩餃子盆!你得賠我餃子!賠我過年的餃子!”
王烈看著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賈張氏手裡空蕩蕩的盆,心裡明白了。
這分明是賈家沒多少麵粉,包的餃子不夠吃,賈張氏故意摔了盆,想賴上他家。
他強壓著怒火:“我家燈籠掛在我院裡,怎麼會晃到您?您自己沒拿穩盆,跟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賈張氏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今天你要是不賠我餃子,我就坐在你家門口,直到你賠為止!”
周圍鄰居聽見動靜,都探出頭來看,有人勸賈張氏別鬧,有人則在背後議論王烈小氣。王烈看著眼前的鬧劇,心裡又氣又無奈。
就在這時,衚衕口傳來了腳步聲,是街道辦的王主任,手裡還拎著一袋麵粉和幾斤白菜。
原來王主任擔心賈家過年沒吃的,特意給送年貨來了。
她一看見院裡的情景,就知道又是賈張氏在鬧,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賈張氏!你這是幹甚麼!”王主任把東西放在地上,厲聲說道:
“街道給你送了年貨,夠你們過年吃的了,你還在這兒鬧!你要是再這樣,明年街道的救濟,你家一分也別想拿!”
賈張氏一見王主任,又看見地上的麵粉和白菜,哭聲一下子停了。
她爬起來,尷尬地笑了笑。
“王主任,您怎麼來了?我……我就是不小心摔了餃子。”
王主任沒理她,轉身對王烈說:“烈子,別跟她一般見識,趕緊回去過年吧。”
王烈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家。屋裡,李淑芬已經把煮好的餃子端上了桌,熱氣騰騰的,還飄著肉香。
於莉抱著平安,笑著說:“彆氣了,吃餃子吧,平安還等著跟你一起吃呢。”
王烈坐下來,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裡,看著身邊的家人,心裡的火氣漸漸消了。
窗外,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四合院。
而這四合院的風波,也總會在一家人的安穩中,漸漸平息。
年後的第一場春雨下得淅淅瀝瀝,衚衕裡的泥路變得溼滑。
王烈剛從廠裡領了新一季度的布票,盤算著給於莉和平安各做件新衣裳,沒成想剛進院門,就看見自家晾在院裡的棉襖不見了。
那是於莉攢了半年布票給平安做的厚棉襖,怕返潮特意拿出來晾。
“怎麼回事?棉襖呢?”王烈心裡一緊,趕緊喊於莉出來。於莉一看晾衣繩空著,臉色瞬間白了。
“早上我還看見在這兒,怎麼就沒了?這院裡除了咱們,就賈家總在門口轉悠……”
話沒說完,就聽見賈家屋裡傳來棒梗的笑聲:“奶奶,這棉襖肯定暖和!給小當穿。”
王烈和於莉對視一眼,立刻走到賈家門前,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秦懷茹,看見兩人陰沉的臉色,眼神躲閃了一下:“烈子,於莉,你們……有事嗎?”
“我家平安的棉襖呢?”王烈直接問。秦懷茹剛要開口,賈張氏就抱著棉襖從屋裡走出來,臉上滿是得意。
“甚麼你家的棉襖?這是我在衚衕口撿的,棒梗穿著正好,憑甚麼說是你的?”
“撿的?”於莉氣得聲音發顫,“這棉襖領口繡著平安的小名,是我親手縫的,你怎麼解釋?”
賈張氏眼神一慌,卻還嘴硬:“繡個名字就是你的?誰知道是不是你故意繡上去訛人的!”
王烈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要拿棉襖,賈張氏卻死死抱住,還故意把棉襖往地上蹭了蹭,沾了滿是泥。
“你敢搶?這棉襖現在髒了,你還要嗎?有本事你就去告我!”
看著被弄髒的棉襖,王烈心裡的火徹底燒了起來。
之前的糧、菜、閒話他都能忍,可平安的棉襖是過冬的必需品,賈張氏這麼做,根本就是故意欺負人。
王烈看著被泥汙裹住的棉襖,那上面還留著於莉繡“平安”二字時的細密針腳,怒火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緊。
他伸手去奪,賈張氏卻像抓著救命稻草似的,抱著棉襖往地上一坐,雙腿亂蹬。
“殺人啦!王烈要搶東西打人啦!這院裡沒天理了!”
於莉急得眼淚直掉,蹲下身想把棉襖撿起來,卻被賈張氏狠狠推了一把,險些摔在泥水裡。
“你個不下蛋還護食的!我家小當穿件棉襖怎麼了?
你們家有布票有本事,還缺這一件?”
賈張氏的罵聲尖厲,引著院裡鄰居都圍了過來,三大爺閻埠貴扒著門框算賬,二大媽則在一旁小聲議論,場面亂成一團。